三月,经济系开了一门新课——《发展经济学》,授课的是刚从美国访学归来的张教授。
张教授四十多岁,梳着整齐的分头,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话中英文夹杂:“同学们,发展经济学研究的是发展中国家如何实现经济增长、摆脱贫困。中国是最大的发展中国家,这门课对你们尤其重要。”
第一堂课,张教授讲“刘易斯转折点”——发展中国家从劳动力过剩到劳动力短缺的转折点。
“中国目前还处在劳动力无限供给阶段,”张教授在黑板上画着曲线,“但随着经济发展,劳动力会从农业向工业转移,工资会上升,最终达到转折点。这个转折点何时到来,取决于工业化速度、人口结构等多种因素。”
林致远举手:“张教授,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讲。”
“刘易斯模型假设农村存在大量剩余劳动力,这些劳动力可以零成本转移。但在中国,特别是山区,劳动力转移是有成本的——交通成本、信息成本、适应成本。这些成本会影响转折点的到来时间吗?”
张教授眼睛一亮:“很好的问题!刘易斯模型确实简化了转移成本。在实际中,这些成本确实存在。那你觉得,这些成本该如何衡量?”
“我觉得可以从几个维度衡量。”林致远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第一,地理维度——平原地区和山区的转移成本不同。第二,教育维度——受教育程度高的劳动力,适应成本低。第三,制度维度——户籍制度、社会保障制度,都会影响转移意愿。”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三维坐标系,标出几个变量。虽然不是严格的数学模型,但思路清晰。
张教授很惊讶:“林致远同学,你这些想法从哪来的?”
“从我自己的经历。”林致远,“我是从山东山区来的。我们那里很多人想出来打工,但不知道去哪,不知道能干什么。这就是信息成本。出来了,没地方住,找不到工作,这就是适应成本。如果这些成本太高,即使农村有剩余劳动力,也很难转移。”
教室里安静下来。很多城里同学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视角。
张教授点点头:“实践出真知。林致远同学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修正——刘易斯模型需要本土化。我们研究中国经济,不能照搬西方理论,要结合中国实际。”
下课后,张教授把林致远叫到办公室。
“致远,我看了你的档案,高考状元,不简单。”张教授,“但更让我惊讶的是你的思维方式——既有理论素养,又有实践经验。你对发展经济学很有兴趣?”
“是的教授。我想研究山区发展问题。”
“具体。”
“我想建立一个模型,分析山区脱贫的路径。”林致远,“不只看经济增长,还要看教育、医疗、基础设施。不只看短期效果,还要看长期可持续性。”
张教授沉思了一会儿:“这个课题很大,但很有价值。如果你愿意,可以参加我的研究组。我们正在做一个‘中国区域发展不平衡’的课题,需要你这样有实际感受的研究者。”
“我愿意!”林致远激动地。
从那起,林致远成了张教授研究组里唯一的大一学生。组里还有两个研究生,三个大四学生。起初,他们对这个“学弟”不以为然,但几次讨论会后,都改变了看法。
一次讨论山区教育问题。一个研究生:“山区教育投入不足,应该加大财政拨款。”
林致远:“拨款重要,但怎么用更重要。我们村学,以前也有拨款,但钱用不到刀刃上——修了围墙,但没买图书;建了操场,但没请老师。”
“那你的建议是?”
“精准投入。”林致远,“第一,改善教师待遇,让好老师愿意去、留得住。第二,购买实用教材,不追求豪华,但求实用。第三,建立激励机制——学生考得好,老师有奖励;学校办得好,校长有提拔。”
另一个研究生问:“钱从哪来?”
“多元筹资。”林致远,“财政拨款是主渠道,但可以引入社会资金。比如我们村的助学基金,就是社会筹资。还可以和企业合作——企业资助学校,学校为企业培养人才。”
张教授听了频频点头:“致远的思路很务实。发展研究不能空谈理论,要解决实际问题。”
研究组每周活动一次,林致远从不缺席。他带着从废品站收来的实际数据——哪些书最受欢迎,哪些电器最需要,从中分析农村的需求结构。
“你们看,”他在讨论会上展示数据,“农村最需要的不是高档电器,是收音机、手电筒、缝纫机这些实用物品。这明农村的消费还处在满足基本需求阶段。发展山区经济,要从这些实际需求入手。”
一个研究生感慨:“我们在图书馆查了多少资料,不如致远去收一次废品。”
张教授笑了:“这就是理论和实践的结合。致远,你给咱们组带来了新鲜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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