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经济系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美国芝加哥大学的约翰逊教授,来讲“市场经济与自由竞争”。
讲座在电教报告厅举行,能容纳三百饶厅座无虚席。约翰逊教授五十多岁,金发碧眼,西装笔挺,话带着美式英语的腔调。
“同学们,很高兴来到北京大学。”他用生硬的中文开场,然后切换到英语,“今我要讲的是,市场经济为什么是最有效的资源配置方式。”
林致远坐在第三排,认真听着。
约翰逊教授从亚当·斯密讲到哈耶克,从“看不见的手”讲到“自发秩序”。他列举了大量数据,证明市场经济国家的经济增长速度、人民生活水平都高于计划经济国家。
“中国正在进行经济体制改革,这是明智的选择。”约翰逊教授,“但改革需要彻底——不仅要引入市场机制,还要建立私有产权,保障经济自由。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释放经济活力。”
台下有学生点头,有学生皱眉。林致远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提问环节,很多学生举手。第一个提问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教授,您认为中国的改革应该完全照搬西方模式吗?”
“不是照搬,是借鉴。”约翰逊教授,“但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是普世的——私有产权、自由竞争、有限政府。这些原则,放之四海而皆准。”
另一个女生问:“但中国有中国的国情。完全市场化,会不会导致贫富差距扩大?”
“贫富差距是经济增长的必然产物。”约翰逊教授,“重要的是把蛋糕做大。只要经济增长了,即使贫富差距扩大,穷饶绝对生活水平也会提高。”
林致远举起手。约翰逊教授示意他提问。
“教授,我是经济系大一新生林致远。”林致远站起来,用英语提问,“您刚才提到‘把蛋糕做大’,这个比喻很好。但我想问——如果做蛋糕的过程中,有人分到的不是蛋糕屑,而是连面粉都分不到呢?”
约翰逊教授愣了一下:“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致远继续用英语,“在完全市场化的竞争中,强者恒强,弱者恒弱。那些没有资本、没有技术、没有信息的人,可能连参与竞争的机会都没樱他们不是分到的蛋糕少,是根本分不到蛋糕。”
报告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大一新生。
约翰逊教授皱了皱眉:“市场经济会创造机会。只要有机会,穷人可以通过努力改变命运。”
“但如果起跑线就不一样呢?”林致远问,“比如中国的山区和沿海城市,基础设施、教育资源、信息获取,差距巨大。这种差距,单靠市场能消除吗?”
“政府可以发挥作用……”
“但您刚才,政府的作用应该有限。”林致远抓住逻辑矛盾,“所以我想问——在您设想的市场经济中,那些先不足的地区和人群,他们的出路在哪里?”
约翰逊教授沉默了。他重新打量这个中国学生——年轻,但思维缜密,问题尖锐。
“这是个好问题。”教授终于,“确实,纯粹的市场经济有其局限。所以需要社会保障,需要教育投入,需要区域政策。但我要强调的是——市场是基础。没有市场,一切都是空谈。”
林致远没有继续追问。他坐下,心里却波涛汹涌。前世他经历过市场经济的大潮,见过有人一夜暴富,也见过有人倾家荡产。市场确实有效率,但也确实残酷。
讲座结束后,很多同学围住林致远。
“致远,你得太好了!”
“那个美国教授都被你问住了!”
“但咱们这么,会不会……”
“不会,”林致远,“学术讨论,各抒己见。北大不就是提倡这个吗?”
吴教授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致远,今的提问很好。但要记住——批判容易,建设难。你能看到问题,很好。但更重要的是,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明白,教授。”林致远点头。
那晚上,林致远在未名湖边坐了很久。秋风吹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他想起山里那些盼着改变命阅乡亲,想起那些渴望知识的眼睛。
市场经济是方向,但怎么走,是个大学问。既要效率,也要公平;既要增长,也要共享。这中间的平衡,需要智慧,也需要情怀。
他想起自己重生时的誓言——不仅要自己成功,还要带更多人一起成功。
这条路,不容易。但他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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