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9月3日,北京西站。
林致远背着粗布包袱走出车厢时,被站台上的喧嚣声浪淹没。人流如织,各色方言混杂,高音喇叭里反复播报着车次信息。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煤烟味、汗味,还有一种不出的、属于大城市的躁动气息。
“同学,是北大的新生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着“北京大学”的牌子。
“是的,经济系。”林致远出示录取通知书。
“经济系的班车在那边!”男生热情地指路,“我叫张伟,大二中文系的,迎新志愿者。”
班车是一辆老式大巴,车身上“北京大学”四个红字已经有些褪色。车上已经坐了不少新生,大多穿着时心夹克衫、的确良衬衫,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好奇。林致远的粗布衣服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他挺直脊背,找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大巴缓缓驶出车站,穿过长安街。林致远贴着车窗,贪婪地看着窗外的一仟—安门广场上飘扬的五星红旗,长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自行车,百货大楼前排队购物的人群。这一切,在前世他只从电视上见过,而此刻,他真真切切地置身其郑
“同学,第一次来北京?”旁边座位的一个圆脸男生问。他穿着崭新的白衬衫,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
“第一次。”林致远点头。
“我叫李明,江苏来的,也是经济系。”李明很健谈,“你哪里的?”
“山东沂源。”
“沂源?没听过。是地级市吗?”
“是个县,在山区。”
李明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但很快又笑起来:“山区能考上北大,厉害啊!对了,你报经济系,是想将来从政还是从商?”
林致远想了想:“想办企业。”
“办企业?”李明瞪大眼睛,“现在办企业可不容易,都是国营的。”
“会有变化的。”林致远望向窗外,语气笃定。
大巴驶入海淀区,路边开始出现高校的牌子——清华、北航、北师……当“北京大学”的牌坊出现在视野中时,车上响起一阵欢呼。
未名湖的秋色,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进林致远的眼帘。
湖水碧绿,湖畔杨柳依依,博雅塔的倒影在水面上微微荡漾。三三两两的学生或坐在湖边读书,或沿着湖畔径漫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真美……”李明喃喃道。
林致远没有话。他想起前世,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北大的模样,但真正站在这里时,那种震撼是语言无法形容的。这是中国最高学府,是无数读书饶梦想之地。而他,一个山里娃,真的走进来了。
经济系的报到处在五四路旁的一栋楼里。排队报到的新生很多,林致远注意到,不少人带着家长,有的甚至是全家出动。
轮到林致远时,负责登记的是个中年女老师。她看了看录取通知书,又抬头看看他:“林致远?山东那个738分的状元?”
“是我,老师。”
女老师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赞许:“欢迎你,林致远同学。你的宿舍在28斋316,这是钥匙。明上午般,经济系新生大会,别迟到。”
“谢谢老师。”
28斋是一栋三层红砖楼,建于五十年代,墙上爬满了爬山虎。316房间在二楼把边,推开门,四张上下铺靠墙摆放,中间是四张书桌。已经有两个室友到了——一个正在整理床铺的瘦高个,一个坐在桌边看书的圆脸男生。
“你们好,我是林致远,山东来的。”林致远自我介绍。
瘦高个转过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你好,我叫陈启明,上海来的。”
圆脸男生放下书:“周海涛,北京本地的。”
林致远选了靠窗的下铺,把包袱放好。陈启明走过来,好奇地问:“你就带这么点东西?”
“够用了。”林致远笑笑。
周海涛也凑过来:“听今年山东状元在我们系?叫林致远,你认识吗?”
林致远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
“啊?”周海涛瞪大眼睛,“你就是那个738分的状元?失敬失敬!”
陈启明也很惊讶:“这么高的分,怎么没报光华管理学院?”
“我觉得经济学基础更重要。”林致远。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前世他吃够了不懂经济规律的亏。这一世,他要补上这块短板。
正着,第四个室友进来了。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背着大包包,后面跟着一对中年夫妇——显然是他父母。
“同学们好,我是王建国,河南来的。”男生有些腼腆。
他父母忙不迭地给大家分水果——苹果、梨,还有一把花生。林致远推辞不过,接了一个苹果。
“建国,这是林致远同学,咱们山东的状元。”周海涛介绍。
王建国的父亲立刻握住林致远的手:“状元同学,以后多帮帮我们家建国。他从就没离开过家,什么都不懂……”
“叔叔放心,我们互相帮助。”林致远。
安顿好行李,林致远想去未名湖边走走。九月的北京,傍晚的风已经有些凉意。他沿着湖边走,看夕阳把湖水染成金色,看博雅塔在暮色中渐渐变成剪影。
几个老教授模样的长者坐在湖边石凳上讨论着什么,偶尔传出几句英文术语。远处图书馆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里面埋头苦读的身影。
这就是北大。思想自由,兼容并包。在这里,他将开启新的人生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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