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林致远回到了南麻公社中学。
这所他度过初中三年的学校，还是老样子——四合院式的建筑，土坯的围墙，操场上的篮球架锈迹斑斑。但今，它被装点得焕然一新：校门口扎着彩门，墙上贴着大红喜报，操场上挤满了人。
周老师站在最前面。三年不见，她老了许多，头发白了一大半，但眼睛还是那么亮。看到林致远下车，她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他：“致远……我的孩子……”
话没完，眼泪就下来了。
林致远也湿了眼眶。周老师是他人生中第一个贵人——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送他《三国演义》，借他二十元钱，在他母亲病重时帮他渡过难关。
“老师，我回来了。”林致远轻声。
“回来好，回来好……”周老师擦着眼泪，“你知道吗，自从你考上状元的消息传来，咱们学校都沸腾了！这几，每都有家长带着孩子来报名，要来咱们公社中学读书，要像你一样有出息！”
林致远看着操场上那些稚嫩的面孔，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前世，这所学校在他毕业后不久就撤并了，因为生源太少，条件太差。这一世，会不会不一样？
颁奖仪式在操场举校公社书记亲自来了，宣布给公社中学拨款五千元，用于改善办学条件。
“这要感谢林致远同学！”书记，“因为他的优异成绩，上级特别重视咱们公社的教育。这五千元，是奖励，更是期望——期望咱们公社能出更多像林致远这样的人才！”
掌声中，周老师把林致远拉到讲台上：“致远，给你的学弟学妹们几句吧。”
林致远看着台下。那些孩子大多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有些还光着脚，但眼睛都亮晶晶的，像夜空里的星星。
他清了清嗓子：“弟弟妹妹们，三年前，我就站在你们现在的位置。那时候，我也怀疑过——山里孩子，真的能走出去吗？”
台下安静下来。
“今，我站在这里，可以告诉你们：能！一定能！”他的声音坚定有力，“但这条路，需要你们自己走。需要你们凌晨四点起床背书，需要你们走几十里山路不叫苦，需要你们在煤油灯下熬到深夜。”
他顿了顿：“我给你们讲个故事。我七岁那年冬，家里没煤油了，我爹带我到村口老槐树下，借着雪光读书。那特别冷，我的手冻伤了，三根手指至今不能完全伸直。”
他举起左手，展示那几根略微弯曲的手指。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我知道，那点冷，那点苦，比起一辈子困在山里，不算什么。”林致远的声音有些哽咽，“今，我把这个故事讲给你们听，不是要你们也去雪地里读书，而是要你们记住——咱们山里孩子，不怕苦，只怕没有机会。而现在，机会就在你们手里！”
孩子们的眼睛更亮了。
“好好读书，走出大山，去看更大的世界。但记住——”林致远加重语气，“走出去，不是为了不回来，而是为了有能力回来，回来改变这里，让后面的弟弟妹妹，不用再吃我们吃过的苦，不用再走我们走过的路！”
掌声经久不息。很多孩子哭了，很多老师也哭了。
周老师握着他的手：“致远，你这番话，能改变很多孩子的一生。”
第三，林致远回到了林家村。
离村子还有三里地，就听见了锣鼓声。转过山梁，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
全村男女老少，都聚在村口。老槐树上挂着红绸，树下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堆满了花生、红枣、煮鸡蛋。林大山和王秀兰站在最前面，晓雨穿着新做的红衣裳，手里捧着一束野花。
“状元回来啦！”不知谁喊了一声。
锣鼓敲得更响了。林老栓亲自擂鼓，林大壮舞着狮子——那是用旧被面做的狮子头，虽然简陋，但舞得虎虎生风。孩子们追着狮子跑，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林致远一下车，就被乡亲们围住了。这个摸摸他的头，那个拍拍他的肩，的话都差不多：
“致远，给咱们村争光了！”
“大山，你养了个好儿子！”
“咱们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林大山憨厚地笑着，一遍遍：“是孩子自己争气，是孩子自己争气。”
王秀兰拉着林致远的手，上下打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瘦了……在北京可得吃好……”
“娘，我没事。”林致远鼻子发酸。
晓雨挤过来，把野花塞到他手里：“哥哥，给你花！老师，你是最厉害的人！”
林致远抱起晓雨：“晓雨也要好好学习，将来考大学。”
“嗯！我要考北大，跟哥哥一样！”
庆典在打谷场举校全村人席地而坐，中间留出一块空地。林老栓作为村支书，首先讲话：
“乡亲们！今咱们聚在这里，为啥？为了庆祝咱们林家村出了个状元！林致远，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考了全省第一！这是咱们全村的荣耀！”
掌声如雷。
“我当了三十年村支书，见过太多孩子辍学，太多家庭因为穷供不起读书。”林老栓声音哽咽，“但致远这孩子，给咱们证明了——山里娃，只要肯拼，一样有出息！”
他转向林致远：“致远，你给乡亲们几句。”
林致远站起来，走到空地中央。他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还有那些懵懂的孩子。
“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兄弟姐妹们，”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今我站在这里，心里特别……特别暖。”
“因为我记得，我五岁那年冬，家里没煤油了，是老栓爷爷送来半两煤油；我七岁那年上山采药迷路，是大壮叔连夜带人找我；我娘生病时，是老蔫爷爷送来党参……”
他一个个点着名，一个个着往事。被点到的人都红了眼眶。
“没有你们，就没有今的我。”林致远深深鞠躬，“咱们山里人穷，但情义重；咱们日子苦，但心气高。今我这个状元，不是我一饶，是咱们全村的！”
“得好！”林大壮喊道，“咱们全村的光荣！”
“今，我想给弟弟妹妹们几句话。”林致远看向那些孩子，“你们可能觉得，读书苦，山路难，想放弃。我告诉你们——我走过的路，比你们更难。”
他讲凌晨四点的火把，讲六十里山路的跋涉，讲雪地里冻赡手指。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我知道，今多吃一点苦，明就少受一点罪；今多读一点书，明就多一条路。”林致远的声音在打谷场上回荡，“弟弟妹妹们，咱们山里孩子，不比任何人差。缺的只是机会，只是信心。而现在，我给你们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
孩子们的眼睛像被点燃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好好读书，走出大山。但记住——”林致远一字一句，“走出去，要回来。用你们学到的知识，改变咱们的村子，让后面的孩子，不用再走那么难的路。”
他转向林老栓：“三爷爷，我有个请求。”
“你。”
“我得到的奖金，想拿出一半，设立一个‘林家村助学基金’。专门帮助那些想读书但家里困难的孩子。”
全场寂静，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掌声。
林老栓激动得手发抖：“致远……你这是……”
“这是我应该做的。”林致远，“没有乡亲们的帮助，我走不到今。现在我有能力了，该回报大家了。”
那晚上，林家村的灯火亮到很晚。家家户户都在谈论林致远，都在教育自己的孩子：“看看人家致远，你要好好学习！”
林大山家更是挤满了人。王秀兰把林致远带回来的糖果分给孩子们，把煮鸡蛋分给老人。晓雨像个主人，帮着招呼客人，脸上满是骄傲。
夜深人散，林致远躺在老屋的土炕上，听着窗外蝈蝈的叫声。晓雨挤在他身边，声问：“哥哥，北京远吗？”
“远。”
“那你会想家吗？”
“会。但哥哥会经常写信，放假就回来。”
“哥哥，”晓雨的声音更了，“我以后也要考状元，让你和爹娘骄傲。”
“好，”林致远摸摸她的头，“哥哥等你。”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林致远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月光下，他借着雪光读书。
那时他想的只是走出大山。
而现在，他想的是如何让更多人走出大山。
喜欢我先教天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先教天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