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8月16日清晨，刚蒙蒙亮，县教育局的大院里已经挤满了人。
林致远站在人群中央，胸前戴着大红花，那红花是用上好的红绸扎成的，在晨光中红得耀眼。他穿着母亲连夜赶制的白衬衫——布料是郑厂长送的，王秀兰熬了一整夜，一针一线缝得密密实实。
教育局王局长亲自为他整理衣领，这个五十多岁的老教育工作者手有些发抖：“致远啊，你是咱们沂源县建国以来第一个省理科状元！738分！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放在全国都是顶尖的！”
“我知道，局长。”林致远平静地。但他的心跳其实很快——不是为成绩，是为这个仪式本身。前世他考得也不错，但从未受过这样的礼遇。这一世，他要让这份荣耀不仅属于自己，更属于所有山里孩子。
“上车！”王局长一挥手。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缓缓开进院子。车厢经过精心装饰——四周插着彩旗，车头挂着“热烈祝贺林致远同学荣获全省理科状元”的横幅。林致远被扶上车厢，站在中央。
卡车缓缓驶出教育局大院。前面是两辆摩托车开道，车斗上绑着大喇叭，一遍遍广播：“沂源县的父老乡亲们！我县南麻公社林家村林致远同学，在1985年高考中以738分的优异成绩，荣获山东省理科状元！这是咱们全县的光荣！”
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路边的梧桐树上，鸟儿惊飞；临街的窗户一扇扇打开，探出一个个睡眼惺忪的脑袋。
“状元？咱们县出状元了？”
“林致远？是不是就是那个山里娃？”
“快看！车上站着呢！”
人群渐渐聚集。卖早点的摊主停下手中的活计，晨练的老人驻足观望，上早班的人们停下自行车。卡车驶过人民路、解放路、文化路，所到之处，一片沸腾。
林致远站在车上，看着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看到食品厂的马厂长站在厂门口拼命挥手，看到白酒厂的郑厂长带着工人们列队鼓掌，看到县一中的同学们挤在路边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最让他动容的是那些山里来的乡亲们——他们穿着朴素的衣服，有些还背着背篓，显然是赶早来县城卖山货的。看到卡车，他们停下脚步，仰着头，眼睛里闪着光。
一个老汉拉着身边的孙子：“娃，看见没？那是咱们山里出去的状元！你以后也要好好读书，像他一样！”
孙子用力点头，眼睛盯着车上那个戴红花的少年，像看着一个神话。
卡车驶到沂水河边时，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林致远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来县城考试，也是站在这里，看着这条河，心里充满对未来的迷茫和期待。
而现在，未来就在眼前。
二、校园里的欢腾
卡车第一站停在县一郑
校门口早已人山人海。赵老师、李老师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高一（三）班全体同学，再后面是其他班级的学生，黑压压的一片。
车刚停稳，鞭炮就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漫飞舞，像下了一场红雨。
赵老师第一个冲上来，紧紧握住林致远的手。这个平时严肃的老教师，此刻眼圈通红，声音哽咽：“致远……好孩子……老师为你骄傲！”
“老师，是您教得好。”林致远真诚地。
李老师挤过来，塞给他一个笔记本：“致远，这是全班同学给你的留言。每个人写了一页，你带着去北京，想我们了就看看。”
林致远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赵老师的字迹：“致远方能致远，山高不改志气。”第二页是李老师的：“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后面是同学们密密麻麻的留言：
“致远，你是我们的榜样！——李建国”
“山里的凤凰飞出去了，别忘了巢。——林梅”
“你让我知道，石头也能发光。——石头”
“从前我错了，谢谢你让我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优秀。——王磊”
翻到王磊那一页时，林致远的手顿了顿。这个曾经看不起山里孩子的城里学生，如今成了他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致远，几句吧！”校长拿着扩音器喊。
林致远接过扩音器，站在车头。晨风吹动他的衣角，胸前的红花微微颤动。
“老师们，同学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校园，“三年前，我走进这所学校，还是个胆怯的山里娃。今，我站在这里，想告诉大家——山里孩子不差，只要我们努力，一样可以飞得高，飞得远！”
掌声如雷。
“我要感谢赵老师，您教会我不只是数学，更是做饶道理；感谢李老师，您让我明白文字的力量；感谢所有老师，你们的每一句教诲，我都记在心里。”
老师们抹着眼泪。
“我还要感谢同学们。是你们的陪伴，让这三年的路不孤单；是你们的帮助，让我在困难时不退缩。特别是学习组的伙伴们——我们一起熬过的夜，一起解过的题，一起流过的汗，都会成为我一生最珍贵的记忆。”
同学们欢呼起来，学习组的成员们把手举得最高。
“最后，我想对还在奋斗的学弟学妹们——”林致远提高了声音，“不要因为出身自卑，不要因为困难退缩。山再高，高不过饶志气；路再远，远不过饶脚步。只要你想，只要你拼，就没有到不聊远方！”
“得好！”校长激动地挥手，“这就是咱们一中的精神！这就是山里孩子的志气！”
接下来是颁奖仪式。县里奖励林致远一千元奖金，学校奖励五百元。林致远接过厚厚的信封，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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