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数学竞赛选拔开始。全公社三十多名尖子生参加，取前两名。
考场设在公社礼堂，周老师亲自监考。题目确实很难，三道大题，每道都有多个问，涉及代数、几何、数论。
林致远做完第一题，用了二十分钟。第二题是平面几何证明，他想起前世的一道奥数题，类似但不同。他沉思片刻，画出一条巧妙的辅助线，迎刃而解。
第三题是数论题，证明一个关于整数的命题。这已经超出初中范围了，但林致远前世大学学过高数，数论基础还在。他用了十五分钟，给出一个简洁的证明。
交卷时，他看到李建国还在苦思第三题，额头冒汗。
走出礼堂，雪后的阳光刺眼。林致远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心里有底：这次选拔，他应该没问题。
果然，三后成绩公布：林致远满分第一，李建国第二，两人将代表公社参加全县竞赛。
周老师把两人叫到办公室：“这次全县竞赛，一等奖三名，二等奖五名，三等奖十名。如果能拿到一等奖，中考加十分；二等奖加五分。更重要的是，县一中会重点关注获奖学生，同等条件下优先录取。”
李建国眼睛亮了：“县一中？全省重点啊！”
“对，所以你们要全力以赴。”周老师看着林致远，“尤其是你，林致远，你有冲击一等奖的实力。但也不能轻敌，其他公社也有尖子生。”
“我明白，老师。”
“这是竞赛大纲和往年试题，你们拿回去研究。”周老师递给每人一沓油印资料，“寒假期间，每来学校，我单独给你们辅导。”
“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李建国兴奋地：“林致远，要是咱们都能拿奖，不定真能一起考上一中！”
“嗯，一起努力。”
放学后，林致远去医院接母亲出院。王秀兰脸色好多了，医生只要按时吃药、加强营养，病情可以控制。
回家的路上，王秀兰看着儿子：“致娃，娘住院花了不少钱吧？”
“不多，二十来块。”林致远轻描淡写，“娘，您别操心钱的事。我现在每个月顾问费就有三十多，加上您工资，咱家一个月能有六十块收入，在村里算富裕户了。”
“六十块......”王秀兰喃喃道，“我嫁给你爹那年，全家一年都攒不下六十块。”
“时代变了，娘。”林致远搀着母亲，“以后会越来越好。”
确实在变好。1980年春节，林家过了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一个年：买了三斤猪肉，包了白面饺子，还给林致远做了件新棉袄——虽然是粗布的，但厚实暖和。
年夜饭上，林大山破例喝零酒，话多了起来：“致远啊，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你不是池中物，早晚要飞出这大山。爹只希望你记住，飞得再高再远，根在这里。”
“爹，我记着。”林致远认真地，“我不但要自己飞出去，还要帮更多人飞出去。”
“好志气！”林大山一饮而尽。
春节后，全县数学竞赛的日子到了。林致远和李建国在周老师的带领下，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这是林致远第一次去县城。
班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窗外是连绵的群山。李建国晕车，吐得稀里哗啦；林致远却一直看着窗外，心中感慨：这条路，前世他走了无数次，这一世，才刚刚开始。
县城比公社大得多，三层楼的百货大楼，宽阔的柏油马路，骑自行车的人流。竞赛设在县一中，校园里有教学楼、实验室、图书馆，还有四百米跑道的操场。
“这就是县一中啊......”李建国羡慕地，“比咱们学校好一百倍。”
林致远却很平静。他见过清华园，见过北京上海的高楼大厦，县一中在他眼里只是起点。
竞赛在礼堂举行，来自全县二十个公社的四十名选手参加。题目比选拔赛更难，时间也更紧：两个时，五道大题。
林致远很快进入状态。第一题代数，第二题几何，第三题函数，都顺利解决。第四题是组合数学，有点棘手，他花了二十分钟才理清思路。
第五题，一道数论证明题，题干只有两行，但难度极大。林致远读了三遍，忽然想起前世在奥数培训班见过类似的思路——不是原题，但思想方法相通。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推导。十分钟，二十分钟，稿纸写了三页，终于完成证明。
交卷铃声响起时，他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走出考场，周老师焦急地问：“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林致远，“第五题有点难，但做出来了。”
李建国哭丧着脸：“我第五题完全没思路，第四题也只做了一半。完了，这次悬了。”
“别灰心，结果还没出来。”周老师安慰道。
等待成绩的两，周老师带他们参观了县一中的图书馆。看着那一排排书架，林致远眼睛亮了——这里有很多他想要的书。
“老师，这些书能借吗？”
“不能，只有本校师生可以。”周老师，“但如果你考上一中，就能随便看了。”
又一个动力。
成绩公布那，林致远站在红榜前，从后往前找。三等奖没有，二等奖没有......一等奖，第三个名字：林致远，沂源三公社中学，满分。
他松了口气。
李建国是二等奖第五名，也高忻跳起来：“我也有奖！中考能加五分！”
周老师激动得手抖：“好，好！咱们公社多年没出过数学竞赛一等奖了！林致远，你是咱们公社的骄傲！”
领奖台上，林致远从教育局领导手里接过奖状和奖品——一支英雄钢笔，一个笔记本。台下掌声雷动，他看见周老师在擦眼泪。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这不只是他一个饶胜利，更是所有山里孩子的希望。他证明了，出身不能决定一切，努力可以改变命运。
回公社的班车上，周老师：“致远，县一中的校长找我谈话了，只要你中考过线，无条件录取，还提供助学金。”
“谢谢老师。”
“别谢我，是你自己争取的。”周老师感慨，“致远，你将来想做什么？”
林致远看着窗外的群山，轻声：“我想让更多像我一样的孩子，有机会走出大山，看到更大的世界。”
周老师怔怔地看着这个学生，忽然觉得，这个少年眼里有光，心里有火，脚下有路。
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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