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那个租的仓库,林致远点亮煤油灯,开始写作业。手上戴着陈雨婷织的手套,写字不太方便,但他舍不得摘。
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公社中学的图书馆会在明年春正式开放,但图书很少。而他知道,1980年初,县教育局会处理一批“文革”期间封存的图书,其中有很多珍本。
也许,他可以提前运作,为学校争取一些书?
还有,母亲的病需要系统治疗。他现在有了一些钱,可以带母亲去县医院了。但怎么服母亲?她肯定会“太贵了”“老毛病了不用看”。
正想着,有人敲门。
打开门,是石头,脸色焦急:“致远,不好了!你娘下午在厂里晕倒了!”
林致远脑袋“嗡”的一声:“什么?现在呢?”
“送卫生院了,你爹在那儿守着。马厂长让我来找你。”
林致远抓起棉袄就往外跑,连灯都忘了吹灭。
卫生院里,王秀兰躺在病床上输液,脸色苍白如纸。林大山守在床边,握着妻子的手,眼睛通红。
“爹,娘怎么样?”林致远冲进来。
“肺病急性发作,伴有营养不良性贫血。”值班医生,“需要住院观察几,以后必须加强营养,定期复查。拖下去会成痨病。”
林致远的心沉了下去。前世母亲就是这样,病拖成大病,最后......
“医生,用最好的药,我们治。”他斩钉截铁。
“致远,不用......”王秀兰虚弱地,“娘没事,回家养养就好了......”
“娘,这次您得听我的。”林致远握住母亲的手,“咱家现在有钱了,我还能挣更多钱。您的身体最重要,没了健康,什么都没了。”
他转身对医生:“请安排住院,该怎么治就怎么治。钱我明就交。”
医生点点头,去开医嘱了。
林大山看着儿子,这个十二岁的少年此刻像一座山,稳重可靠。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儿子长大了。
“爹,您回去休息,我在这儿守着。”林致远,“明您还得上课,三十多个孩子等着呢。”
“你明还要上学......”
“我请一假,没事。”林致远坚持,“娘需要人照顾。”
林大山最终同意了。临走前,他把儿子拉到走廊,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这是家里所有的积蓄,八十七块钱。你拿着,给你娘治病。”
“爹,我有钱。”林致远推回去,“食品厂的顾问费我还存着二十多,够用。这钱您留着,家里还要开支。”
父子俩推让了一会儿,林大山还是把钱塞给了儿子:“拿着,万一不够。爹没本事,让你年纪就操心这些......”
“爹,您别这么。”林致远眼睛酸涩,“您是村里最好的老师,教出了那么多学生。您给我的,比钱珍贵得多——是读书的机会,是做饶道理。”
林大山拍拍儿子的肩,转身走了,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有些佝偻。
回到病房,王秀兰已经睡了。林致远坐在床边,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心里发誓:这一世,一定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凌晨三点,王秀兰醒了,看见儿子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自己的手。她轻轻抚摸儿子的头,眼泪无声滑落。
“娘,您醒了?”林致远很警觉,立刻醒了,“要喝水吗?”
“不喝。致娃,你上来躺会儿,别冻着。”
“我不冷。”林致远给母亲掖了掖被角,“娘,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王秀兰看着儿子,“致娃,娘拖累你了......”
“娘,您什么呢!”林致远打断她,“您生我养我,为我吃苦受累,是我拖累您才对。现在我能挣钱了,您就安心养病,什么也别想。”
“那钱......你挣得不容易......”
“容易。”林致远笑了,“动动脑子的事。娘,您知道吗?知识就是力量,这话一点不假。我以后还要挣更多钱,让您住大房子,吃好的穿好的,再也不用辛苦。”
王秀兰也笑了:“娘不要大房子,就看着我儿有出息,就高兴。”
“娘,您得好好活着,活到一百岁,看着我考上大学,看着我结婚生子,看着您孙子也考上大学。”林致远认真地,“所以,一定要配合治疗,把身体养好。”
“好,娘答应你。”
亮后,林致远去交了住院费——十五块钱,是他顾问费的一半。又去供销社买了奶粉、麦乳精,这些都是紧俏货,凭票供应,他多花了两块钱才买到。
回到卫生院,在走廊里遇到了陈雨婷的父亲——陈医生。
“林致远同学,听你母亲住院了?”陈医生问。
“是的,陈叔叔。”
“我刚才看了病历,你母亲的情况需要长期调理。”陈医生沉吟,“这样,我给她开个中药方子,你按方抓药,配合西药,效果会更好。”
“谢谢陈叔叔!”林致远感激地。
“不用谢,你是雨婷的同学,又帮过她。”陈医生顿了顿,“雨婷今好多了,多亏了你的草药。林,你是个好孩子,努力、孝顺、聪明。但是......”
他欲言又止。
林致远明白了:“陈叔叔,您放心,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改变命运。其他的,我不会多想。”
陈医生有些意外,随即欣慰地点头:“好孩子,你明白就好。好好学习,将来会有出息的。”
看着陈医生离开的背影,林致远心里平静。前世他因为自卑而敏感,因为敏感而受伤。这一世,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可以放下的。
陈雨婷是个好女孩,但他不能耽误她,也不能让自己分心。
回到病房,马厂长来了,提着一网兜苹果:“致远,听你母亲病了,我来看看。怎么样,严重吗?”
“急性发作,住院观察几就好。”林致远,“谢谢厂长关心。”
“别客气,你可是我们厂的功臣。”马厂长压低声音,“告诉你个好消息,县百货大楼又下订单了,要两百盒礼品装!还有,你那个‘试吃促销’的主意,我们在县城也搞了一次,效果特别好,好几家商店主动联系要货。”
“那太好了。”
“所以你放心,顾问费下个月会更多。”马厂长拍拍他的肩,“好好照顾你娘,厂里的事不急。”
王秀兰住院一周,林致远请了三假,每学校和医院两头跑。陈雨婷病好后回校上课,主动把笔记借给他抄,还帮他补习落下的功课。
“林致远,你娘怎么样了?”她关心地问。
“好多了,下周能出院。”
“那就好。”陈雨婷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这个给你,《居里夫人传》,我从爸爸书架上拿的。居里夫人也是通过读书改变命阅,你可以看看。”
林致远接过书,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字:“送给最努力的同学——陈雨婷赠。”
“谢谢。”
“不用谢。”陈雨婷看着他,“林致远,你一定能考上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学。我相信你。”
她的眼睛清澈真诚,林致远心里泛起涟漪,但很快压下去。
“你也是,我们一起努力。”
喜欢我先教天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先教天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