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泵发出细微的嘀嗒声。
林初夏坐在病床边,看着许兰。
她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失一样。
医生许兰没有明显外伤,只是受惊过度,暂时昏迷。
但林初夏知道,这是许兰积压已久的心病爆发。多年来,她一直生活在林国华的阴影里,如今见到他,窒息的恐惧扑面而来,许兰直接崩溃。
明明两个时前,他们还其乐融融地围在店里拍照,展望着新生活。
这一切都被林国华毁了。
身后传来动静,林初夏转过头:“警察那边怎么?”
“还在找。”贺宴辞朝她走了过去。
他一伸手,将她抱了满怀。
“对不起。”
从刚才到现在,他恨不得掘地三尺,将林国华找出来碎尸万段,但到头来,发现自己能给她的只有一个拥抱。
林初夏的情绪比刚才冷静了一些,脸上泪痕半干。
似乎已经接受林国华重新闯入她们生活的事实。
她靠在贺宴辞怀里,目光投向许兰。
“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想到他会轻易找到我们,”林初夏的手紧紧攀着他的胳膊,“时装展、商场试衣间……两次了,我怎么会蠢到低估他的纠缠程度。”
“监狱没有将他改造,他还是那个禽兽不如的混蛋。”
林初夏发着抖,灯光令她脸色看起来更加惨白,仿佛稍微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器,贺宴辞心疼极了,但同时,又生出一丝庆幸。
庆幸这次在她无助的时候,他没有缺席。
“既然他想要钱,那就给他,三百万也不多。”贺宴辞抱紧她。
只要能换取她和许兰的安宁,别三百万,三千万、三个亿都可以。
“绝对不行!”林初夏撑着他的手臂连忙摇头,“你不了解他,林国华贪得无厌,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会有无数次,当初他就是这样败光我们家底的。一旦让他尝到甜头,他会像吸血虫一样缠着不放。”
那样不光她们,连带着贺宴辞,都会被拖进无底洞。
病房空气凝滞。
贺宴辞也知道这样做是肉包子打狗,但短时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两人一夜无眠。
清早,病床上的人动了动。
“妈,你醒了。”林初夏激动地靠近。
许兰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泪汹涌流下。
“栀栀,他来了,他来了。”
巨大的恐惧让她声音嘶哑,仿佛又回到被林国华侮辱打骂的日子,那样绝望,那样暗无日。
林初夏眼眶红了,她一把抱住许兰,声音几乎哽咽:“妈,别怕,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
一个电话猝不及防地打进来。
“喂,初夏?出大事了,咱们的店被人砸了,后厨、收银台,连桌椅板凳全被砸得稀巴烂,你妈手机打不通,你快回来看看吧!”张姨的声音慌张而急促。
林初夏和许兰愕然对视。
许兰的手机已经被林国华抢走,能干出这种事的只会是一个人。
“我去看看吧,”贺宴辞握了握林初夏的手,“你在这里陪着阿姨。”
温热的掌心传来一股力量,林初夏原本慌乱的心镇定了些。
“谢谢。”此刻除了感激她再也不出别的话了,许兰还等着她照顾,又道,“注意安全。”
贺宴辞点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迎面走出来几个人。
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佝着身子,帽檐压得很低。
贺宴辞与他擦肩而过,余光瞥见他正看着自己,只一眼,又匆匆收回视线。
诡异的感觉。
贺宴辞活动了一下脖子,来不及多思考,电梯门缓缓合上。
“妈,你要不要吃点……”林初夏端着洗好的苹果回到病房,脚步一顿,血色尽失。
他怎么进来的?
林国华捂住拼命挣扎的许兰:“别叫,你把钱藏哪儿了?”
许兰眼泪直流,被捂住的嘴发出含混呜咽,输液架被挣得直晃。
“林国华,”林初夏吊起一口气,身体发颤却竭力稳住,“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老子要钱!妈的破店,一营业额不够老子塞牙缝!你们肯定藏钱了!”
“钱的事我们不是在商量吗,你先放开我妈。”
“少来这套!”林国华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抵在许兰脖子上。
林初夏肝胆俱裂,盆里的苹果一股脑砸在地上。
“你们不想给钱,还报警抓我是吧?”林国华咬牙切齿。
“不、不是……”林初夏的心悬在了嗓子眼。
尖锐的刀尖刺进皮肤,许兰的脖子已经在渗血了,林国华恶狠狠道:“看来你不把我的话当回事,那你妈的命呢?!”
刀锋一撇,林初夏大喊:“给,我给钱!”
林国嘿嘿笑了,掐着许兰的下巴:“老婆,你看这就是咱们的好女儿,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许兰满眼泪水,屈辱摇头。
“再给我一点时间筹钱,”林初夏咽了咽喉咙,“三真的不够。”
林国华不耐烦了:“三就三,你和那个贺宴辞都睡到一起,他连三百万都不肯拿?”
“那是他的……”
“三百万我给。”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林初夏扭头,看到贺宴辞逆着光出现在门口,眼底一片森寒。
“别怕。”他大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将她护到身后,随即冷冷地与林国华对视。
从电梯里与林国华擦肩的那一刻,他就隐隐感到不对,那帽子下的眼神阴得让人发寒,上车之后,不安感愈发强烈,时装展的回忆一瞬间涌上心头,他立马下车奔了回来。
贺宴辞摘下手上的腕表朝林国华递去:“这表值一百万,你先拿着,至于剩下的,放了阿姨,我立马让助理转给你。”
林初夏惊愕抬眼。
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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