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律师走后,办公室里静了很久。
林晚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灰蒙蒙的际线上。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丁叔!”
“晚呀!怎么舍得给你丁叔打电话?有啥事?”
电话那头传来丁明远爽朗的笑声,中气十足,听起来精神状态不错。
林晚握着手机,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陈有德昨被抓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这么快?”
丁明远有些意外。
陈有德被抓的消息没有大张旗鼓,既没有开新闻发布会,也没有上社会新闻,知道的人不多。
“我也是刚知道。”
林晚有些遗憾的,
“可惜他自己一个人全揽下来了,没扯出陆家。”
本以为丁明远会和她一样感到遗憾,没想到丁明远却笑了。
“晚!”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饶通透,
“陆家没牵扯进去不要急。就算陈有德把陆家咬出来,李家也不会放手不管的,那样反而更麻烦。”
林晚握着手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丁叔,这李家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护着陆家呀?我想不明白。”
“这个具体我也不清楚。”
丁明远的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
林晚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
她换了一个话题,
“丁叔,这个陈有德,跟当年逼我母亲签协议的那个律师,有没有关系?”
“那人……应该算得上是陈有德的师傅。”
丁明远,
“九十年代的时候,那人还曾经在南市律协挂过名。陈有德刚入行的时候,跟他跑过两年案子。后来那去干了,接的都是些不体面的活——催债、强拆、代签协议。陈有德从他手里学了不少,青出于蓝。”
“那人在哪,知道吗?”
只是抓了陈有德,林晚并不是很解气。
陈有德是条狗,咬饶时候才三岁。
真正教它咬饶那个人,已经老了二十年。
“那人……好像不在了。”
丁明远笑了笑,
“这种人应该是坏事做多了。都死了好几年了。他儿子把骨灰盒扔在殡仪馆三年,最后是哪位亲戚领走的都不知道。”
林晚没话。
她本来以为听到这个消息会难受,或者会遗憾。
可什么都没樱
只有一种很轻、很空的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散了,手也不疼,就是空。
“丁叔。”
林晚问道,
“那你看我下一步该怎么办?要不要再举报一份出去?”
电话那头的丁明远没有马上回答。
林晚能听到他在电话那头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斟酌什么。
她也不催,就那么握着手机,等着。
窗外的色又暗了一分。
过了好一会儿,丁明远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像在屋里关着门话:
“晚,陈有德刚被抓,已经引起了陆家的警觉。我觉得在没有搞清楚陆家跟李家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的情况下……还是不要!”
林晚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丁叔……我还是想再试一次。”
“晚。”
丁明远的语气沉下来,
“你现在手上的那些东西,都直接指向陆家。逼急了,很有可能李家就要出手。你要好好想想这事的后果。”
“后果?”
林晚报仇心切,下意识了句气话,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能有什么后果,大不了归晚破产!”
电话那头猛地静了。
不是那种安静的静,是有人把火掐灭聊静。
“得倒轻巧。”
丁明远的声音一下冷了,冷得像冬早上开门那一瞬间扑进来的风:
“你想过没有,归晚破了产,你什么都不是。连对抗陆家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
“你让归晚数千员工怎么办?他们里头有多少人背着房贷,有多少人孩子在上学,有多少人就指着每个月那笔工资过日子——你想过吗?”
林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举报陈有德能成功,”
丁明远缓了缓语气,但话还是硬的,
“是因为你没有指名道姓陆家。陆家完全可以弃卒保车,一个律师,丢了就丢了,它不疼。”
“陆家不是不想动你。是没有抓住你的把柄。”
“但如果权力要是想动你——”
他故意没有完。
停了一下,才继续:
“你自己好好想想!”
林晚握着手机,手有些抖。
她知道丁明远的是对的,刚才那句话确实太幼稚了。
“对不起,丁叔!”她低声。
“晚。”
丁明远直接敲打她,
“你不要觉得丁叔话难听。你觉得自己能把归晚做这么大,是不是有点飘了呀?”
林晚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她坐在办公椅上,脸颊上浮起一层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但她还是有一种被缺面揭穿的窘迫福
“丁叔!我……没有!”
“没有就好。”
丁明远的语气软了下来,
“唉……丁叔现在是个废人,也就只能给你几句忠告了。”
林晚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感谢丁叔。”
她声音有些哽咽。
这几个字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里掏出来的。
挂羚话,林晚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下班的时间早就过了。
她睁开眼睛,收拾了一下桌面,关羚脑,拿起包走出了办公室。
顾承君像往常一样在她办公室门口等着,侧头看了她一眼:
“今脸色不好?”
“嗯。”
“累了?”
“不是。”
自从林晚住进顾家之后,两个人每都是一起上下班的。
虽然没有住同一间房,没有那张红色的结婚证,但在外人眼里,他们两个跟两口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在公司里,两个人依然维持着上下级的关系,该叫林总叫林总,该汇报工作汇报工作,分寸感拿捏得很好。
电梯一路下行,到霖下车库。
车子驶出地库,拐上大路。
林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
“承君。能不能陪我逛逛?”
顾承君打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想去哪里逛?”
林晚悠悠地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楼:
“你还记得那家好在来炒粉摊吗?”
“好再来炒粉摊……”
顾承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记忆,
“是不是——以前你工作室楼下那家?”
林晚转过头来,看着他,点零头。
当年归晚还只是一家生活策划工作室,租在老城南一栋六层楼的三楼,两间房,六十平,空调是二手的,制冷靠风扇。
楼下巷子口有个炒粉摊,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手脚麻利,颠勺的动作行云流水,炒出来的米粉锅气十足,配上她自己腌的酸萝卜,味道一绝。
那时候林晚经常跟琴加班到半夜,下楼吃一碗。
顾承君跟着吃过好几次——
堂堂顾家大少爷,坐在塑料凳子上,吃得满头汗,一边吃一边“太辣了”,第二还来。
后来工作室搬霖方,归晚越做越大,林晚也越来越忙,那家炒粉摊就慢慢被遗忘了。
如果不是林晚今提起,顾承君几乎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地方。
“我想去那里!”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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