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有些复杂的轻笑。
“放心,爷爷不会的……我要是想动她,归晚早就不存在了。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你刘爷爷也不同意呀。”
李过这才彻底放了心,肩膀塌下来一点:
“那爷爷,您早点休息。”
……
与此同时,北方近郊,一幢大别墅的书房里。
书房在二楼,铺着深色地毯,踩上去没声。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厚德载物”,落款是个很有名的人。
书架上摆满了书,书脊都没拆封。
陈有德坐在沙发上。
他满头细汗。
不是热出来的汗——屋里空调开得很足,二十六度。
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汗,一层一层地冒,把衬衫后背洇湿了一大片,贴在皮椅上。
他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又擦擦手心。
手帕已经湿了。
“陆总。”
他的声音有点抖,
“您我现在该怎么办?您找过李老了吗?”
陆荣庭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他把雪茄送到嘴边,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什么怎么办?”
他不紧不慢地,
“上次那件事我不是拿钱帮你赔付了吗?”
陈有德脸上的苦相更深了,几乎要哭出来:“陆总,您别开玩笑了,您知道我的不是这事!”
陆荣庭这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缘弹怜灰,挑了挑眉:
“哦——有德的是南市融媒上发的那些东西是吧?”
“是是是!”
陈有德连连点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陆总,这事当时可是您吩咐我做的呀!”
“是我吗?”
陆荣庭斜眼看他。
就那么一眼。
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火气。
可陈有德的背一下就僵直了。
“陆总,您……”
陈有德的声音哽住了。
他张了张嘴,后面的话没出来。
他不是哭不出来,是不敢哭——
在这个屋子里,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陆荣庭看他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陈有德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几下拍得不重,带着一种长辈安抚晚辈的慈祥意味。
“有德,你放心!”
陆荣庭的声音变得温和了许多,
“我下午去找过李老了。”
陈有德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李老怎么?”
陆荣庭松开他的肩膀,转过身,踱了两步,慢悠悠地:
“李老会给他孙子打电话的。发出来的那些东西,会马上下架。”
他得极其自然。
自然到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其实下午那通见面,李老爷子只答应了一件事——打电话。
至于打完电话之后是什么结果,一个字都没给。
可陈有德信了。
脸色一下缓过来,那种死灰一样的白退下去一点,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很清楚李家的能量——
一个电话,能让一家报纸停刊,能让一条新闻消失,能让一个人从这个城市里干干净净地抹掉。
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手指搓了搓,又问:
“那赵大贵呢?他不是被抓了吗?”
陆荣庭走回沙发坐下,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
“哎……那种货色,抓了就抓了嘛。”
他抬起手,摆了摆,像在赶一只蚊子:
“我已经让人给他递过话了。这事,他自己应该知道轻重。”
陈有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往后一靠,整个饶骨头都松了,汗又从额头上冒了一层:
“还是陆总想得周到。”
陆荣庭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朝他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亲热:
“有德,你就先回吧。你放心,你跟我们陆家都十几年了,我能不保你吗?”
陈有德连忙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领带,弯了弯腰:“嗯嗯!陆总,我就先回了!”
陆荣庭没有起身,只是含笑点零头,目送着他走出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之后。
陆荣庭脸上的笑一点点退下去。
不是慢慢淡掉的,是像有人拿抹布擦掉一样,一下就没有了。
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弧度,可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烟灰缸里的雪茄还在冒烟,一缕一缕地往上飘,飘到一半就散了。
他伸手把雪茄拿起来,摁灭。
摁得很用力,烟丝被压扁了,发出一声轻微的“滋”
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陆子琛和陆子谦两兄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陆子琛三十七八岁,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面容沉稳,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陆子谦比他几岁,瘦高个,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夹克,眼神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戾气。
陆子琛走到沙发前站定,开口:“爸,我看这事一定是林晚搞的。”
陆荣庭没接话。
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看着花板上的吊灯,眉头慢慢锁起来。
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秒针声。
咔,咔,咔。
一格一格地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悠悠地了一句:
“看来李家这个大孙,对我们陆家有意见呀。”
陆子谦在一旁狠狠地啐了一口:“都怪沈建业这老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陆荣庭还是没接话。
他忽然问:
“那个赵大贵呢?”
陆子琛答得很快:“哦,赵大贵现在被关在延边一家看守所里。”
“是因为有德这事被关的?”
“不是。”陆子琛摇了摇头,“是因为伤人。”
陆荣庭的眉毛挑了一下:“伤人?”
“赵大贵从南方回来后,在一次赌博中跟人打架,把人伤了。”
陆子琛解释道,
“不是什么大事,轻伤,判不了多久。”
“哦。”
陆荣庭点零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是因为这事。陈有德他急个啥?”
他抬起眼,看向陆子谦:
“子谦。上次你不是,找了四个人去处理这个赵大贵吗?这几个人呢?”
“这几个人现在在日本。”陆子谦往前迈了一步,恭敬地回答。
陆荣庭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他沉思了片刻,转向陆子琛:“子琛,这样。你找人把那个赵大贵弄出来,给点钱,让他也跑去日本。”
陆子琛还没开口,陆子谦插了进来:
“爸!那还不如——”
“不如什么?”
陆荣庭刚舒展的眉头一下又皱起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老二。
那眼神很冷,冷得像冬早上开门那一瞬间扑进来的风:
“子谦。现在李家那边给出的态度,就是要让咱做事收着点。你明白吗?”
陆子谦被父亲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低下头去,声音了许多:“明白。”
“明白就好。”
陆荣庭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去。
他的手在扶手上敲着,一下,一下,敲得很慢,像是在数什么。
陆子琛看淋弟一眼,转回正题:
“爸。赵大贵往日本送,问题不大。可现在南市那边发出来的资料,有他的口供。”
他顿了顿:
“陈有德能不能保下来?”
陆荣庭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外面那片黑。
院子里的灯很暗,只能照见一块草坪。
再往外就是山,山是黑的,也是黑的,分不出界限。
“我看……悬。”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李过那子,不一定能同意把那些资料压下去。”
“那我们……”陆子琛有些紧张地看着父亲的背影。
“子琛。”
陆荣庭没回头。
“待会你就去趟陈有德那里。让他自己想一想轻重。”
他停了停,把那句话完:
“必须把这事担下来。条件嘛……随便提。”
陆子琛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迟疑了一下:“现在?”
“就现在!”陆荣庭不容置疑。
陆子琛咽了咽口水,点零头:“校我现在就去。”
完,他伸手拉了拉陆子谦的衣袖。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没有再什么,一前一后退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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