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总监懂了。
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她没有直接回接待室。
先是回了自己办公室,处理了三份审批单,签了两个名字,喝了半杯水,看了眼表——过去了十七分钟。
然后她才拿着材料,穿过走廊,推开接待室的门。
“久等了。”
波赶紧站起来,嘴里还嚼着一块苹果,慌忙咽下去,噎得咳了两声。
“坐坐!”
潘总监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他对面的位置,
“这份材料,你收好。”
波拉开拉链,把文件袋塞进背包最里层,拉好,又拍了拍。
“潘总监,”他问,“我该怎么送?”
“以个人名义。”
潘总监,
“直接送到南市融媒中心,找新闻部的夏主任。不要是谁让你来的,不要提归晚集团,不要在任何场合提到我们公司。”
她顿了顿,看着他:
“如果有人问你从哪拿到这些材料……”
“我自己整理的。”波接话,“我在有德律所工作两年四个月,接触过的文件,记得一些,很正常。”
潘总监笑了。
她站起身来,
“对!就这么。”
波也站起来。
他把背包甩到肩上,拉链拉到最顶,右手按在包面上,拍了一下。
“潘总监,您放心!这事我会办好!”
……
几周后的南市市委机关区,晚上般。
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老院子,六层砖楼,外墙刷过两遍灰漆,还是遮不住雨水留下的黄痕。
能住在这里面的,只显贵,不显富!
三号楼二单元301。
市机关事务管理局分的房。
李过是外地调来的干部,本地没房产,又是单身,按规定只能住这里。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公家的。
李过弯腰坐在客厅沙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额头前的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他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老式茶几上一下一下地敲。
眉头锁得很紧。
“爷爷。”
他,
“陈有德被人举报的这些材料,是经过查证的。证据清楚,我认为公开发表在南市融媒上,是没有问题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但不失威严:
“你先不要材料怎么样!”
李老爷子停了一下,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我就问你,这事是不是你拍的板?”
李过没躲。
“是我同意的。”
“为什么没跟爷爷事先通个气?”
老饶声音一下就高了,
“你知不知道陈有德跟陆家之间的关系?”
“我知道。”
李过,
“可人家这举报的是陈有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水上,忽然反问了一句:
“爷爷。难道这件事……是陆家指使的?”
这个反问来得有些突然,电话那头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问,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老爷子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
“是不是陆家指使的,我不清楚。”
他又顿了顿:
“不过陆荣庭下午的时候找过我。意思是……希望我能保一下陈有德。”
李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没有话,等着爷爷继续。
“还迎…”
老爷子继续道,
“撞的那个受害者,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
李过回答得很干脆,
“叫丁明远。以前是深市明远集团的老板,不过明远集团早几年被归晚集团收购了。”
“你还知道被归晚收购了。”
老爷子的语气里有一点不清的东西,像是笑,又像是叹气:
“爷爷的意思,是你不要被那个女老板当枪使了。”
李过听到这句话,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他没有马上反驳,起身走进了书房。
书房很,台灯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他心里明白了几分。
这事背后的人,八成是陆家。
陆荣庭下午去找老爷子,那就明陆荣庭急了;
陆荣庭急了,就明这份材料戳到霖方。
可他不能这么。
“爷爷。”
他靠在椅背上,
“当不当枪使我不知道。但这举报人确实是陈有德以前的员工,材料也是他实名递交的,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
他停了停:
“陈有德草菅人命。事到了我这,让我压下不发——”
他的声音低下去,但很稳:
“我做不到!”
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像是一个老人背负了太久的担子,终于在一个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卸下来了一点。
“过儿,”
老爷子的声音变得沙哑了一些,
“你是不是没把爷爷的话放在心上?”
李过的心揪了一下。
他坐直了身体,语气放缓了一些:“爷爷,怎么会呢?爷爷的话我一直记得。”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继续道:
“不过爷爷,咱李家扶持陆家,总得有个度吧。起码得在红线之内。就像上次陆家安排人进入南市的地产市场,我同意了,可结果是怎样?”
电话那头没吭声。
李过有些激动,手抬起来,在空中虚虚地划了一下:
“爷爷!你也是老革命了。总不能让陆家成为咱的拖油瓶呀!”
完这句,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话有点重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等着那头发作。
可那头没有发作。
良久,老爷子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这一次没有了刚才的严厉,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奈:“爷爷这是还不起陆家的恩呀。”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过知道爷爷的是什么——
这个恩情,压了爷爷大半辈子。
“不过,”
老爷子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像是从某种情绪里挣脱了出来,
“这点事倒成不了啥拖油瓶。”
李过听出了爷爷语气里的松动,赶紧趁热打铁:“那这事爷爷您就不要管了。他陆家聪明的话,也知道以后该收敛一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传来爷爷妥协的声音:“行吧。爷爷老了,也不该管这么多。”
李过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爷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变得很随意,随意得像随口一提:
“不过,那个女老板,我觉得……”
李过一下紧张起来。
他几乎是抢着的:
“爷爷!归晚是南市的头部企业,是南市的纳税大户。你可千万别想着对归晚集团动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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