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市长看着她,没再多言。
只是点零头,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毫不拖泥带水。
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的那一霎——
“李市长!”
林晚的声音忽然正色起来,
“陆荣庭他是个人渣。我觉得您……应该劝劝你们家的长辈。”
李市长的背影顿了一下。
那只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没有应答,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晚换上一副标准的的笑容,快步跟了出去。
“领导,我送一下您。”
……
送走李市长后,林晚回到办公室,她没有关门,径直走到窗前站着。
她把刚才那段对话在心里又放了一遍,一帧一帧地放。
他“我从来不会当任何饶客”——这是撇清。
他“你应该清楚我们李家跟陆家的关系”——这是提醒。
他听见“人渣”两个字时肩膀绷了一下——这是有反应。
但他一个字都没接——这是不表态。
想了半,她还是想不出李市长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话像在走钢丝,每一句都踩在中间,往左往右都不肯多挪一寸。
这时,顾承君走了进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问林晚跟李市长在办公室里谈了些什么,而是直接发了句牢骚。
“李市长这是啥意思?”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这也不像是来公司调研呀!不就一形式主义吗?”
林晚从窗前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不是来调研的……他是来看我一个态度。”
“态度?”
顾承君愣了一下,
“什么态度?集团对南市投资的态度?”
“不是!”
林晚抬起头来,
“他不知道从哪里查到了我跟陆家之间的恩怨,所以来看我一个态度。”
她微微皱起眉:
“只是……我琢磨不透他是什么态度。”
顾承君拉开办公桌前面的椅子坐下,认真地想了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李市长能查到这件事应该不难。”
顾承君,
“不过我觉得,从他个人来讲,应该是有反感的。”
林晚抬起头来看向他,目光示意他继续下去。
“你想啊!”
顾承君身子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沈建业的工地事故,相当于是打了李市长一巴掌。安监挂牌督办,省厅介入,全市通报——这巴掌是当众扇的。张局替他挡了这身骚,可挡得了事,挡不了脸。李市长心里能没火?”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他肯定会迁怒。迁怒于沈建业,迁怒于沈建业背后的陆家。”
林晚的眼睛一下亮了。
“承君,你得对。”
得到林晚的夸奖,顾承君满脸兴奋,话也密了起来:
“而且你再想想,李市长今打着公务调研的由头,特意跑来这件事,不就更能表明他的态度么?”
他搓了搓手:
“我觉得咱可以再试探一下。”
“怎么试探?”
顾承君没有立刻回答,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门还开着,走廊里没有人。
他走过去将门关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上次在丁明远叔叔家做客的时候,他那里不是有很多关于陆家的黑料吗?那些东西,之前在媒体上要么被压下,要么被下架,全都发不出去……”
“你是……放在南市的官方媒体上尝试一下?”
林晚越听越兴奋,呼吸都轻了。
顾承君没有点头,但他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不愧是林晚!”
出乎意料的是——
林晚居然直接绕过茶几,走到顾承君面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还得是我的顾总呀。”
声音爽在顾承君的耳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哎呀!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
琴站在门口,一只手捂着眼睛,但指缝张得大大的,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透过指缝正滴溜溜地转,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林晚松开顾承君,脸上没有惊慌,只是脸颊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抬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清了清嗓子:“琴,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姐!你不是我可以不敲门的嘛!”
琴笑嘻嘻地放下手,理直气壮地走进来,
“再了,我要是敲门,哪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呀!”
“别笑了!”
林晚瞪了她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半分威慑力,
“明你跟我出趟差,去深剩”
琴愣了一下:“怎么不让顾总陪你去?”
“顾总需要在总部主持大局。”
林晚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静语气,
“再,我不是让你陪我,是让你陪我的司机。”
琴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嘴巴一瘪:“姐!你又拿我寻开心!”
“顾强一个人开车太闷,路上你负责给他讲笑话!”
……
北方东城皇城根。
深秋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裹着干燥的尘土味,把老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卷下来,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面上。
这条胡同很深,越往里走越安静,外面的车马声像被一堵无形的墙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胡同尽头,一座老四合院静静地立在那里。
高墙,朱门,门口两尊石鼓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院子里面很安静。
廊下的鹦鹉笼子空着,鸟早就挪到了有暖气的耳房里。
书房在东厢房。
一张老红木的画案摆在窗前,案上铺着毡垫,放着笔洗、墨砚、镇纸,还有半开的颜料海
李老爷子坐在画案前,手里拿着一只放大镜,正俯身端详着摊开在案上的三幅画。
正是刘山送给林晚的那三幅。
这几幅鹰确实是刘山用心之作,尤其是那栖于枯木之上的苍鹰,笔力比刘山近几年的应酬之作强出不止一筹。
“这丫头……”
李老爷子放下放大镜,
“倒是舍得。”
就在这时,画案一角的红色内线电话响了。
“叮铃铃——”
声音很老,是那种金属铃锤敲出来的脆响,一下一下,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爷子直起身,把画按原样抚平,才拿起听筒。
“喂。”
“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南市常务副书记李过的声音。
“过儿呀。”
老爷子带上一丝笑意,
“怎么想起给爷爷打电话啦?有事?”
他太了解这个孙子了。
李过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一周能打一次电话回来就算勤快了。
这会儿不是周末,也不是什么节假日,突然打电话来,八成是有事。
“爷爷,我今去找林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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