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君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别开脸：“妈，那不一样……”
这时顾振东凑过来，打圆场似的岔开话题：“承君，晚这是去物业干啥呀？”
顾承君赶紧回答：“应该是去问这里头有没有房子卖。上次林晚跟马姨要给林宝弄套婚房。”
顾振东一听这话，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一个商品房区，崭新的楼盘，外立面是现代简约风格，跟和谐雅苑这种老旧的安置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周雅茹：“哎……雅茹，我们在对面大恒城不是还有套房？”
“是有，怎么着？”周雅茹明白啥意思，警惕的看着他。
“你看，这闲着也是闲着嘛！”
“没门！”
周雅茹答得干脆利落。
眼看老两口要吵起来，顾承君赶紧插话：“爸！这事我跟林晚也过，她不用，就在这安置区弄一套就行！”
周雅茹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劲，转头怼顾振东：“顾振东，你觉得自己家大业大是吧？你有人家晚业大吗？人家都了，不用不用，就你能得很！”
顾振东被噎得不出话来，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过了没多久，林晚从物业办公室出来了。
顾承君迎了上去：“有房吗？”
林晚点零头：“有！这事回头我让琴过来办理一下。”
就在这时，旁边有个拉着行李箱的妇女经过，听见声音，停下脚步。
妇女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羽绒服，头发烫着卷，脸上带着旅途劳顿的疲惫。
她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试探着喊了一声：“晚妹子？”
林晚回过头来。
这个称呼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你是……陈婶？”
林晚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对方。
“我是你陈婶呀！”
那妇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快步走了过来，
“晚妹子，还真是你呀！这么些年不见，长这么漂亮了，陈婶都不敢认了！”
林晚也笑了。
陈婶是她当年住在棚户区时的老邻居，两家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墙，苏婆婆在世的时候，陈婶没少帮过她们的忙。
“陈婶，你这是刚从外面旅游回来呀？”林晚看了一眼她脚边的行李箱。
“旅什么游！”陈婶摆了摆手，“去北方给波看孩子去了！”
“哟，波都有孩子了呀？”林晚笑着。
波是陈婶的儿子，比林晚好几岁。
当年林晚一个人住在苏婆婆留下的房子里，靠捡破烂维持生计的时候，才七八岁的波没少捉弄过她——
往她身上扔泥巴，藏她的蛇皮袋，跟在一群半大子后面起哄叫她“破烂妹”。
不过那时候都是孩子，林晚也没放在心上，早就不计较了。
陈婶挺了挺胸脯，脸上满是骄傲：“波娶了个北方本地姑娘，年前才生了个大胖子！波现在在北方可是当着大律师呢！”
她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了起来，语气里全是自豪。
她知道南市有个归晚集团，可她再怎么敢想，也不可能把当年那个腊黄腊瘦的丫头跟归晚集团扯到一起。
林晚配合着露出惊喜的表情：“波可真有本事！陈婶，你现在这是享福了！”
陈婶的下巴又仰高了一分，嘴上却故意谦虚：
“享啥福？波非得接我一起去北方。我想着过去帮忙看看孙子，帮衬帮衬。这不，儿子让我回来把和谐雅苑这房子卖了算了……”
她叹了口气，像是随口抱怨：
“晚妹子你可不晓得，北方那地方的房价可贵了。就算我把这80平的房子卖了，也买不上波家一个卫生间……”
“陈婶，你要卖房子？”
“嗯，卖呀。”陈婶点零头，“中介我都联系好了，明就过来拍照挂出去。”
“陈婶，要不你就卖给我吧。”
陈婶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眼：“……你要买房？你房子不是……”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痛心起来：“哦，我知道了！晚妹子，你房子是不是被你养父母一家给霸占了？”
林晚没有否认：“是他们住着。”
“我就知道！”
陈婶一拍手，声音都高了，
“晚妹子，别怕！这事我问过波，你可以打官司把房子要回来！他们凭啥住你的房？”
林晚有点哭笑不得，正想着怎么接话，陈婶又自顾自了下去，带着一种老街坊特有的义愤：
“晚妹子，听老邻居，你养父母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前段时间结婚了。唉……怪陈婶没在家，要是在家，非得给他们搅黄不可！”
“为啥呀？”林晚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她。
陈婶没立刻答。
她先往旁边扫了一眼，目光在顾承君身上停了停，然后伸手拽住林晚的袖子，把她往路边拉了两步。
“晚妹子，”
她压低了嗓子，眼睛却亮得发贼，
“你知道那个姓罗的妹子，是谁介绍给林宝的么？”
林晚看着她那张写满神秘的脸，心里一下就明白了七八分。
“你？”
“是我！”
陈婶一拍大腿，声音压不住地往上飘，
“我那年在北方给波他媳妇照顾月子，碰见这个姓罗的。她在餐馆给人端盘子，我看她手脚利索，一问，居然还是——”
她故意顿了顿，往前凑了凑，嘴几乎贴到林晚耳边：
“蹲过几年大牢的！”
风把这话吹散了一半，林晚还是听清了。
“我把她带回南市，介绍给了林宝。”
陈婶得理直气壮，
“罗妹子要了他家三十八万澳彩礼，钱到手那，我跟她了件事。”
“什么事？”
“我林宝他割了一个肾，生不了娃。”
林晚站在原地，半没动。
好家伙！
原来罗丽口中那个“陈婶”就是她。
就是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热络的老街坊。
林晚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刚想开口点什么，陈婶又拉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在自己胸口拍了两下：
“晚妹子，陈婶一定得帮你出口气才行！”
林晚彻底无语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硬着头皮了一句：
“陈婶，我谢谢你！”
“谢啥！”
陈婶摆了摆手，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
“不过这中间我不是也拿了他们家两万块的好处么？”
她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笔正常的介绍费，完全不觉得自己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不光彩的角色。
“陈婶，”
林晚，
“波有没有跟你过，你这样干是犯法的？”
“哎——不怕不怕！”
陈婶脖子一梗，下巴抬得老高，
“那一家子就是个卖材，能翻出什么浪来？我家有波呢，他可是北方有德律师事务所的大律师！怕啥？”
完还贱兮兮地凑过来，眉毛一挑：
“晚妹子，你知道么？这家单位可是北方最大的！”
林晚笑了。
这次是真笑，只是笑意没到眼睛。
“知道！有德事务所嘛，老板叫陈有德，跟陈婶你一个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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