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林晚忙得脚不沾地，继开发区的项目开工后，集团又拿下一块新地的立项批复。
实在没工夫去操持林宝和罗丽结婚的事情。
婚礼那她去了，穿了件素色外套，坐了不到半个钟头，敬酒时了句“好好过”，塞了一个红包，然后就赶回公司处理紧急事务了。
马彩容一家也没有主动打扰过林晚，大概是知道她忙，也知道林晚已经帮了她们家太多，剩下的路要靠他们自己走。
那块新立项的开发地在和谐雅苑附近。
规划用途是商住混合，建筑面积不，预计又是一个大项目。
林晚让团队开始做前期的规划设计，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但在推进的过程中，有一个问题绕不开。
苏婆婆的坟地，就在和谐雅苑后面的那片山坡上，恰好位于这块新地块的红线范围内。
按照相关规定，地块开发之前，红线范围内的所有坟墓都必须迁移。
林晚的户口一直挂在苏婆婆名下——
当年苏婆婆为了死后将房子留给林晚，就把她的户口落在了自己户头上，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迁走过。
从法律意义上讲，林晚是苏婆婆的法定后人，迁坟这件事，她必须带头。
晚上在家吃饭的时候，林晚在饭桌上提了一嘴。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顾君陌坐在林晚旁边，正用勺子舀碗里的蒸蛋吃。
林晚放下筷子，
“周姨，过两我想带顾君陌去拜祭一下婆婆。你帮我跟学校那边请个假。”
周雅茹夹材手停在半空。
筷子尖上的虾仁抖了一下，掉回盘子里，
“啥……马彩容死啦？”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几秒。
周雅茹并不知道苏婆婆的存在。
所以林晚一“拜祭婆婆”，她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马彩容。
顾承君赶紧放下筷子，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妈，你胡啥呢？我们是去拜祭苏婆婆。”
他是知道苏婆婆的。
最早两人爱意正浓的时候，林晚把自己的一切都摊开给他看了——
包括那个冬，包括那间漏风的平房，包括坟头上那棵歪脖子树。
她还专门带他去拜祭过一次，那是她对顾承君最郑重的认可。
“苏婆婆？”
周雅茹更加困惑了，眉头拧成一团，
“苏婆婆是谁？马彩容不是……”
“妈。”
顾承君抬头看了一眼林晚，脸色不对，赶紧打断：“不好意思，林晚，我妈她不知道。”
“没事。”
林晚伸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
她没有生气。
真的没樱
只是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某个封了很久的地方，不疼，就是有点凉。
她把碗里的饭扒拉完，一粒都没剩，放下碗：
“你们慢吃，我吃饱了。”
起身走到客厅，在壁炉边的沙发上坐下。
壁炉没生火，秋还没到那份上。
佣人很快端来一杯茶，白瓷杯，水温刚好。
她双手捧着，没喝，就那么看着杯口冒出来的那点白气。
饭厅离客厅有段距离，中间隔着一道拱门和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
周雅茹朝客厅那边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可压得不够低：
“承君，苏婆婆是？”
这一开口，桌上的顾振东、外婆、姨，全都抬起了头。
谁都不知道这个苏婆婆是谁。
顾承君看了看客厅——林晚还坐在那儿，背挺得很直，侧脸被落地灯照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他收回目光，不再瞒着。
“苏婆婆……可以是林晚这辈子最大的恩人。”
他得很慢，像在翻一本很久没打开的账本。
“当年林晚因为被马姨诬陷偷了金项链，被迫离家出走。她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身上没钱，没地方去，一个人在街上流浪。要不是苏婆婆把她捡回去收养了她，她恐怕……”
他没有把后半句完，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啥？”
周雅茹的声音一下拔高了，
“马彩容她还这样对待过林晚？我就嘛，咋看这卖材都不咋顺眼！”
她嗓门大，一激动，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清脆的一声。
“妈！你点声！”
顾承君急了，扭头看客厅。
林晚没看这边。
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顾承君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往下，声音却沉了下去：
“苏婆婆可怜了一辈子。她跟林晚两个人相依为命，生活全靠捡垃圾换钱。纸壳、塑料瓶、废铁，好的时候一能卖十几块钱。林晚当初创业的启动资金，全靠苏婆婆留下的那点遗产。”
周雅茹忍不住又问，这回声音多了，有些难以置信：
“捡垃圾这么赚钱？”
“怎么可能。”
顾承君笑了一下，那笑很难看。
“苏婆婆当时生病都没钱治。林晚跟我过，苏婆婆发高烧的时候，外婆把墙角藏着的全部家当给了她，可加起来只有几十块钱。她买了药，也买了取暖的煤，可亮的时候，苏婆婆她……还是没挺过去……”
他的声音开始有些沙哑了。
“林晚，那是她这辈子最无能为力的时候。”
饭桌上安静极了，没有人动筷子。
外婆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姨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碗不话。
顾振东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重重地放下。
“苏婆婆死后，把唯一的一间房子留给了林晚。”
顾承君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道，
“后来林晚一个人过了很多年，熬到那一片拆迁，分了补偿款，才有了后来的归晚集团。”
他顿了顿：
“这次集团新立项的地块，就包括了苏婆婆的坟地。我想林晚是准备祭拜过后，就会带头把坟地迁走。”
外婆抬手再次抹了把眼睛，手背上全是褶子，擦过的地方红了一片。
“承君，”
她颤巍巍地开了口，
“那……到时候祭拜的时候，招呼我老婆子一声。我跟水荷也去。”
姨点点头，没话，低头把碗里凉聊汤喝了。
顾振东放下筷子，很是动容：
“到时候大家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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