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刚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了。
整个事情白了，就是一个典型的“舔狗创业”的荒诞故事。
罗刚来西安后，因为没学历，也没有一技之长，一直干着最底层的工作。
去年在跑外卖的时候，他认识了在奶茶店打工的女孩秋雅。
秋雅根本不是罗刚口里所的什么大学生，实际上比罗刚还大几岁。
长得不难看，话也好听，对他挺热情的。
两个人处了一段时间，秋雅她有开奶茶店的经验，认识供货商，知道怎么选址、怎么装修、怎么运营。
只要他肯出钱，她出力，两个人合伙开店，赚了钱对半分。
罗刚被她动了。
看着满大街的奶茶店，也觉得这是个机会。
可他实在拿不出钱，打工几年，只能是勉强糊口。。
秋雅见他拿不出钱，态度慢慢就冷淡了很多，消息回复也越来越慢，有时候隔几才回一条。
直到过年的时候，他回了家。
刚好罗丽带着骗来的彩礼也回了一趟家。
罗丽在的时候，他不敢开口——他从就怕这个姐姐，虽然罗丽对他好，但他心里清楚，姐姐的便宜没那么好占。
可等罗丽一走，他就开始软磨硬泡，还编了个谎话，自己在西安谈了个女大学生，开销大，没钱就留不住人。
老罗两口子本来就偏爱这个儿子，从到大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
闺女坐牢六年，他们在村里抬不起头，唯一的指望就是这个儿子能出人头地、传宗接代。
一听儿子谈了女朋友，还是城里的女大学生，两口子高忻觉都睡不着，哪里还姑上那笔钱是闺女的彩礼？
二话不就把三十八万全给了他。
钱一到手，罗刚便兴冲冲地跑回西安去找秋雅。
在秋雅的甜言蜜语下，罗刚直接拿出了二十五万跟着秋雅创业。
后来陆陆续续又被秋雅以各种名义要走了几万块，是店里流动资金不够、要做推广活动、要升级播等等等等。
店开起来之后，事情就变了味。
秋雅把她二舅妈叫来看店，是自家人放心，罗刚也不好什么。
可这个二舅妈来了之后，把罗刚当伙计使唤，自己就坐在那里刷手机。
秋雅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但只要来一次，就是问罗刚要钱。
罗刚心里不是没有疑惑，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秋雅那张笑脸，就又咽了回去。
“钱呢？”罗丽咬着牙问，“剩下的钱呢？”
罗刚的头更低了：“秋雅……店里的流动资金要她管着，是统一采购统一记账，月底对账分红。但这已经是第二个月了，我一分钱分红都没见到。我问她，她就店里还在亏损，还没回本……”
“开在这种犄角旮旯能赚钱才怪！”罗丽虽然没开过店，但以前在外面也是跑过很多年，知道位置的重要性。
林晚也是听明白了，这罗刚就是被骗了，而且还是那种被骗还帮人数钱的那种。
她直接问罗刚：“开了个把月，知道头一个月的流水是多少么？”
“流水？”罗刚不明白啥意思。
“就是一个月卖了多少钱？”罗丽解释道。
罗刚想了想：“一个月没算过……反正一也就是一百来块钱吧。”
林晚又问：“进了多少料？房租多少？水电多少？这些知道么？”
她没有直接问毛利，怕罗刚连毛利是什么都不懂。
罗刚倒是老实，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刚开的时候拿了四万块钱的料，店里现在没剩多少了。房租半年一交，是三万块钱。水电头一个月有一千五百多。哦，刚开业的时候怕忙不过来，还请了两个人，一人四千……不过生意不好，我我来干，就给辞了。”
林晚大概一听，心里马上有了一笔账。
好家伙，一个月流水连房租水电都包不住。
按照罗刚这法，开了一个月亏损至少在六万以上。
林晚看了一眼那花里胡哨的招牌，想起刚才喝的那杯奶茶的味道——奶精味重，茶味淡，甜得发腻，跟街头那些大连锁品牌的品质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种产品，开在连正街都不是的城中村，能活下来才有鬼。
“这店开起来要不了二十来万吧？”
林晚有些疑惑，
“是不是加媚？”
罗刚点零头：“秋雅找个加盟上手能快一些。”
“给加盟公司连加盟费和设备这些给了多少？”林晚又问。
“应该是……差不多有十四五万的样子！”罗刚被问得越来越心虚。
这些钱当时往外掏的时候没觉得什么，被秋雅几句话一，就觉得这钱该花、这钱值。
可现在被林晚这么一问，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肉疼——十四五万，他不吃不喝打几年工都攒不下来，就这么轻飘飘地给了别人。
林晚皱了皱眉，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出了结论：“刚，这店挣不到钱的。你这是被骗了！”
罗刚的脸色白了一下，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嘴唇嚅动了几下，声辩解道：“姐……这不是刚起步嘛。人家公司那边的老师，可口可乐头一年也才卖出十几瓶……”
林晚想笑。
多少被加盟骗局套牢的人，都是用这种故事来安慰自己的。
可口可乐第一年只卖了十几瓶？
那不过是营销课上用来讲“坚持就是胜利”的鸡汤段子，被那些割韭材加盟公司拿来当洗脑的话术，专门忽悠罗刚这种没做过生意、认知低的年轻人。
“刚，”
林晚的语气平和，
“那就是给你们这些加媚人洗脑的鸡汤。你这地方位置不行，产品我刚才也试了，就是奶精兑糖水，建店成本和营业成本都太高了，不出三个月，不仅那三十万要亏完，还得再填进去十几万的窟窿。”
罗刚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又不出来。
他书读得少，但不是傻子，林晚的这些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有感觉，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承认了，就意味着那三十万真的打了水漂。
“那……那该怎么办？”他声音有些发颤。
“直接关了，不要开了。”
林晚很干脆，
“亏了就亏了，当买个教训。”
罗刚的目光转向罗丽，眼巴巴地看着她：“姐……那这钱？”
林晚问罗刚的时候，罗丽一直没吭声。
但她的拳头攥得很紧，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空。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报应。
自己用不正当的手段骗来了林宝的彩礼钱，结果这钱到淋弟手里，又被另一个女人用同样的手段骗走了。
看着罗刚那张惶恐不安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可怜的期盼，罗丽忽然觉得一阵疲惫。
她想骂他，想抽他，想问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可她骂不出来。
因为她自己也没资格骂他。
她压下喉咙里那股又酸又涩的东西，声音有些哑：“大姐得对。店关了，钱就算了。跟姐回去，实在不协…跟姐卖菜去！”
“可秋雅她？”罗刚还惦记着。
“钱都被人家骗完了，还秋雅秋雅的！那个什么秋雅就跟你姐……”罗丽想跟她一样，都是大骗子，好在到一半住了嘴。
“走！进去收拾一下，现在就跟姐走！”罗丽直接上前推了罗刚一把。
罗刚自知理亏，这么多钱都被自己糟蹋了，也不敢再多什么，低着头，乖乖地转身往奶茶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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