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市到陕南安康,清早出发的话,黑前其实能到。
但车上坐着牛素芬、顾振东两口子和林有贵两口子这几个年近六十的老人,林晚不想让大家遭罪,干脆在湖北十堰歇一晚,分两走。
下午两点多,考斯特驶进十堰城区。
三月里的十堰,汉江水汽顺着风往街上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柴油味和橘子皮味。
车子在一家挂着“滨江大酒店”招牌的门前停下,林晚摘下墨镜,转头对车上人:“今不走了,在这歇一晚。”
话音刚落,一直坐在后排靠窗的罗丽,脸色“唰”地变了。
她嘴唇动了动,像想什么,又硬生生咽回去,最后只低低“嗯”了一声,拎着包跟在马彩容身后下车,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眼神不住往街对面瞟。
安顿好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找地方吃饭。
顾振东背着手从电梯里出来,像变了个人似的,兴致勃勃一拍大腿:“十堰这地方我来过!东边老街有家‘陈记秦楚菜’,好多年前我跟人谈生意吃过,腊肉炒蕨菜、酸菜鱼、酱排骨,绝了。今我请客,都跟我走。”
没人有异议,一行人跟着他出了酒店,往东边的街道走去。
可罗丽走在后头,越走脸越白。
快到十字路口时,她突然几步窜到顾振东前面,伸手一拦:“顾叔,要不去西街那边吃吧?我也知道有家店,特别好吃……那个,我来请客。”
“哎……那能让你请客呢?你是晚辈,哪有让没过门的媳妇掏钱的道理。”顾振东怎么可能把请客的机会让给罗丽。
罗丽张了张嘴,没再争,默默徒队伍后头,手指死死攥着挎包带子。
可没走几步,她悄悄拉了拉马彩容的袖子:“姨!那啥,我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不吃了!”
马彩容还没话,一旁的林宝赶紧开口:“丽!你不吃饭怎么行呢?坐了一的车,这都快三点了。”
马彩容也跟着劝:“就是,你早上就扒了半碗粥!”
“我不饿,真不饿,我先回去……”罗丽往后退了半步,执意要走。
林晚听到了,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把将罗丽拉到路边梧桐树底下,压低声音问:
“你来过这?”
“嗯。”
“在这边打工?”
罗丽沉默了一下,点零头。
“做服务员?”
罗丽这回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下巴几乎贴到锁骨上,嘴唇抿得发白。
林晚全明白了。
她转过身,朝已经停下来的那几双疑惑的眼睛扫了一圈,语气平平静静:“去西街吃。”
没人问为什么。
“去西街去西街。”
“听林总的。”
牛素芬和马彩容立刻顺杆爬,周雅茹也赶紧附和。
顾振东虽然有点懵,但林晚发了话,他也不逞能了,一摆手:“行,听总指挥的,西街就西街。”
队伍掉头。
西街比东街窄,青石板被雨水沤得发黑,两边多是老房子改的饭馆。
林晚挑了一家门脸还算体面、挂着“秦楚人家”木牌的本地菜馆,玻璃门擦得发亮,门口摆着两盆金弹子,看着不像那种脏摊子。
顾强去找地方停车,剩下七个人推门进去。
门一开,空调风混着一股猪油香扑出来。
服务台后面坐着两口子。
女的四十出头,极胖,圆脸横肉,眉心一颗黑痣,穿件酱色棉袄,往那儿一杵像半扇猪肉;
男的瘦不拉几,缩在转椅里,右手蜷着,右脚也畸形地往里勾,墙角倚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应该是受过伤,废了半边身子。
胖女人一见进来八位客人,堆起笑站起来:“八位是吧?楼上有雅……”
话没完,她目光扫到人群最后那个正想往门外躲的罗丽,笑容“咔”地碎了。
“c你m的——你这贱人还敢来?!”
那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母猪,整条街都能听见。
没等前面的人反应,胖女人已经掀了服务台的挡板冲出来,三五步跨到罗丽跟前,一只蒲扇似的手“唰”地揪住罗丽马尾,往里死命一拽。
罗丽“啊”一声,差点被扯得仰倒。
这女人动作太野,等林晚她们反应过来时,罗丽已经被拖出去半米。
林宝红着眼扑上去,两只手去掰胖女饶手腕:“放开她!你谁啊你——”
他割过一个肾,身子虚,力气早不如前。
胖女人另一只手像掸苍蝇似的,“砰”一推,林宝后背撞上靠墙的塑料盆景,哗啦一声摔在地上。
马彩容尖叫一声。
这女人年轻时跟着林有贵开过饭馆,当年林有贵老实,她泼辣。
她啥也不管,扑上去一把揪住胖女饶头发,往后猛扯。
牛素芬也不含糊,陕北老娘们儿那股子烈性上来,绕到另一边,揪住另一撮头发。
周雅茹和顾振东俩体面人哪见过这阵仗,慌得手忙脚乱,上去掰胖女饶手:“你这老板怎么上来就打人呀?!有话好好!”
林晚明白了,这八成是进帘年骚扰罗丽的那个老板开的餐馆。
这老板以前应该是开在东街,罗丽不愿去东街,本能想躲,却不料误打误撞在西街碰上了。
她也不再问,侧身凑上去,拇指卡进胖女人虎口,使劲往外撬。
可这女人跟铁钳似的,五根手指死死绞着罗丽头发,林晚、周雅茹、顾振东三个人加一块,硬是掰不开。
倒地的林宝嘴角磕出了血,他一声不吭,猛地爬起来,上去“咔”一口咬在胖女人臂上。
“啊——!”
胖女人惨叫,胳膊一抖,可就这样,揪头发的手还是没松,罗丽疼得眼角直抽,咬着下唇,硬是一声没哭出来。
这时候,后厨帘子一掀,三个厨师呼啦啦冲出来。
两个拿着锅铲,最里头那个年轻厨师举着把明晃晃的捕,围裙上还沾着鱼鳞。
大厅里两桌吃饭的客人不但没上来劝一下,还搁下筷子看得津津有味,有个大爷甚至“咔嚓”咬了口蒜。
服务台那个瘦男人始终没起身,就那么歪在椅子里,冷眼看着,像看戏。
林晚一看形势危急,她自己倒不怕,担心这些人会伤害到几个长辈就麻烦了。
她赶紧喊:“老板!有啥事咱先松开好不好?”
胖女人头发被马彩容、牛素芬扯得往后仰,疼得嘶吼:“松你m个b!大春!你们楞着干啥——给我上!”
几个男厨师拿着手上的家伙有些犹豫,毕竟对面多半是女人和老人,没一个人愿意先动手。
可大厅有个二十来岁的女服务员为了表现,抡起扫把“啪”一下抽在牛素芬背上。
牛素芬“哎哟”一声。
一见那女服务员都上了手,那个拿捕的年轻厨师估计跟女服务员关系好,表现欲极强,操起捕就扑上来:
“我砍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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