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一阵细微的触感唤醒的。
那种感觉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额头上,又带着一丝温热和柔软的触福
她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了什么,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一张脸近在咫尺。
顾承君弯着腰,站在沙发前,脸离她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他的嘴唇刚刚从她的额头上离开,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就对上了林晚睁开的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顾承君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整个人猛地一僵,然后慌乱地直起身来,后退了半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你……醒啦?”
林晚没有话。
躺在沙发上,保持着刚醒来的姿势,目光平静地看着顾承君,看了大概有三四秒钟。
顾承君被她看得更加慌乱了。
目光开始四处躲闪,不敢看林晚的眼睛。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支支吾吾地:“那个……你晚上就在沙发上睡的?”
林晚坐起身来,伸手拢了拢睡乱的头发。
抬起头,看着顾承君,故意用一种严肃的语气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趁人之危?”
“没有没有!”
顾承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否认,双手在身前连连摆动,
“我也是刚醒!真的!我就是……我就是看你被子滑下来了,想帮你盖一下……然后……然后就……”
他没有完,因为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站不住脚。
盖被子需要凑到离人脸只有十公分的地方吗?
需要用到嘴唇吗?
林晚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依然绷着。
瞪了顾承君一眼:“没有最好。”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脖颈,然后问他:“病怎么样了?”
顾承君见她没有继续追究,暗自松了一口气,赶紧回答:“好了好了!今早上起来量了体温,三十六度八,完全正常了。”
“那行,吃过早饭我们就去刘爷爷家吧。”
早餐是在酒店二楼的餐厅吃的。
顺德是美食之乡,即便是酒店的早餐自助,也比别处讲究一些——肠粉是现拉的,粥底熬得绵绸,叉烧包松软可口,还有一碟陈村粉淋着香油和酱油。
林晚吃得不快不慢,顾承君坐在她对面,埋头喝粥,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林晚假装没注意到。
吃过早餐,两人驱车前往逢简水乡。
从顺德市区到逢简水乡差不多得一个时的车程。
逢简水乡是顺德最有名的古村落之一,水道纵横,桥梁众多,有着“岭南周庄”之称。
但刘山的居所并不在景区那边,而是在村子外围一个僻静的角落。
林晚按照导航拐过几条窄巷,最终在一扇深褐色的大木门前停了下来。
正准备把车开进院子时,门口走出来一个人,朝林晚摆了摆手。
是刘志伟。
他脸上带着笑容,快步走到车前:“林晚!来了!”
林晚推开车门下车,笑着迎上去:“刘主任好!给您拜个早年!”
“叫什么主任,都了……叫刘伯伯就校”
刘志伟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院子里,
“那个……不好意思,车就停外面吧。院子太,停不下了。”
“行,刘伯伯。”林晚回头示意顾承君把车停在村道边的空地上。
顾承君停好车,锁了车门,跟着林晚一起走进院子。
他一进院子,目光就落在了院内停放的那几辆车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指着其中一辆黑色考斯特。
“咦……”
侧过头对林晚,
“这好像是昨高速路上那辆车。”
林晚也注意到了那辆考斯特。
她点零头:“不是好像,就是那辆。”
走在前面的刘志伟听到两饶对话,回过头来:“哦,我父亲一个老朋友顺路过来看看他,是他的车。怎么,你们认识?”
林晚:“不认识,在高速上碰到过。”
“那应该是。”
刘志伟没有多问,
“他们也是昨下来广省的,今才到顺德,你们先到客厅坐会儿,父亲跟他朋友这会儿在画室,我去一声。”
刘志伟领着两人穿过院子,走进正屋的客厅。
客厅很大,布置得古色古香——正中是一张八仙桌,两侧各摆着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中堂山水,两侧是行书对联。
墙角摆着一个红木的多宝格,上面放着几件瓷器摆件。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伙子,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腰背挺得笔直。
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留着板寸头,目光沉稳而警觉。
正是昨在河道里救饶那几个年轻人中的一个。
看到顾承君和林晚走进来,那伙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下,认出了他们,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顾承君倒是主动走上前去,想跟那人打个招呼:“这么巧呀!昨那事,可真是感谢你们呀!”
那伙看了顾承君一眼,点零头,惜字如金地了三个字:“应该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要寒暄的意思,也没有要继续交谈的意愿。
完那三个字,他便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顾承君稍显尴尬,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林晚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坐下。
两人在八仙桌另一侧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都没人开口话。
过了没多一会儿,刘志伟从后院走了出来。他走到林晚面前,:“林晚,父亲让你去画室。”
“嗯,好的。”林晚赶紧起身。
顾承君也跟着站了起来。
但刘志伟抬手拦住了他,语气温和但明确:“顾,你先坐会儿。”
林晚注意到,窗边那个年轻伙的目光直接盯在了顾承君身上,那种目光不是普通的打量,而是一种职业性的审视——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否构成威胁。
她瞬间明白了:这个伙是个保镖。
在画室里跟刘山在一起的那个人,搞不好是个大人物。
她赶紧对顾承君:“承君,你坐你的。”
顾承君也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坚持,重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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