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哽咽着,他们一家三口在广市开了一家超市,年前回了一趟老家,本想在老家待到过完年再回来,但超市不想歇业太久,便在老家待了几就又匆匆南下。
开车的男人是她丈夫,昨晚上在老家和亲戚打牌打到凌晨三点多,只睡了几个时就爬起来开车上路了。
林晚听完,看向那个已经醒过来的男人。
他坐在河岸上,浑身湿透,额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苍白如纸,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林晚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右手抡了起来——那架势,是真的想一巴掌扇过去。
这人不仅差点害了自己的老婆孩子,还差点害了顾承君。
男人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林晚的手悬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放了下来,气愤的质问,
“你怎么能把一家子的命当儿戏呢?你老婆,你孩子,都在车上!你困了就不会在服务区睡一觉再走?刚才要不是那两个当兵的救了你——你这种人……唉,算了算了!”
一旁的顾承君浑身湿透,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那几个人是当兵的?”
林晚看了他一眼:“不觉得那几个人跟你哥的气质有几分像吗?”
顾承君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几个年轻饶神态和动作,确实和顾强有几分相似。
他没再话。
林晚拉了一下顾承君:“走,我们走吧!”
那个男人在后面虚弱地喊了一声:“电话……没拿出来……能不能……帮我们打个报警电话?”
林晚头也不回,拉着顾承君上了车。
她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挂上档,正准备踩油门的时候,手却停住了。
看到那对母子还站在寒风里,女人用毛毯紧紧地裹着孩子,站在河岸边,像两根在风中摇曳的芦苇。
她叹了口气,脱下自己身上的羽绒外套,扔到副驾座上:“承君,我现在帮他们打个报警电话。你把这衣服,再拿几瓶水和吃的给那母子送过去。怪可怜的!”
顾承君看了她一眼,没有话,拿起外套和食物,推开车门,又走了回去。
送完东西回到车上,顾承君拉开车门的时候,一股寒气跟着灌了进来。
他坐进副驾,带上门,浑身湿漉漉的,衣服裤子紧紧地贴在身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在座椅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车厢里的暖风开到了最大,但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林晚看了他一眼,刚才他自己套在身上的那件深灰色大衣不见了。
“怎么,你的外套呢?”
顾承君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故作轻松:“河边风大,我的外套也给那一家子了。没事,车里有空调,一会儿就烘干了。”
林晚没有接话。
她沉默了两秒,挂上挡,踩下油门,车子重新驶上了高速公路。
从事故发生地到顺德,大约还有两个时的车程。
顾承君刚开始还能撑着和林晚聊几句,但渐渐地,他的话越来越少,最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林晚以为他睡着了,便没有打扰他,专心开车。
到了顺德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比原计划晚了一个多时。
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去刘山的工作室。
刘山的工作室并不在顺德市区,而是在乡下——一个叫逢简水乡的地方,离市区大约还有一个时的车程。
那里既是他的工作室,也是他的家。
一栋老式的岭南民居,门前有一条河,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榕树,环境清幽,很适合画画。
但林晚看了一眼副驾上的顾承君,觉得他的状态不太对。
他脸色很差,嘴唇的颜色很淡,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林晚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你发烧了?”
顾承君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林晚。可能就是刚才下水着了凉,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行,得去医院。”
林晚直接导航搜索了最近的医院,调转车头,朝顺德区人民医院的方向驶去。
到了医院,挂号、看诊、验血、开药,一套流程走下来,医生诊断结果是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引起的发热,加上冷水浸泡导致的体温失调,好在没有发展成肺炎。
医生给顾承君打了退烧针,又开了口服药,嘱咐他多喝水,好好休息,观察几个时如果没有反复就可以回去了。
林晚守在输液室里,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地流进顾承君的血管。
顾承君靠在输液椅上,头上敷着降温贴,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依然没什么精神。
林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给刘山发了条微信,路上有些堵车,今到得晚了,明再去看他。
没事故的事,怕老人家担心。
刘山很快回复没关系,让她注意安全,到了给他打电话。
打完点滴,又在医院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体温降下来没有再反复之后,林晚才开车拉着顾承君离开了医院。
色已经暗了下来。
顺德市区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灯,两旁的行道树上挂着彩灯,在夜色中闪烁着红绿相间的光芒。
街上的人不多,毕竟是腊月二十六,大多数人已经回了老家过年,整座城市显得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林晚在市区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开了两间最贵的套房。
电梯上楼,走到房间门口,林晚用房卡刷开其中一间,却没有去打开另一间。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对顾承君:“你先躺下,我给你倒杯水,把药吃了再睡。”
顾承君没有拒绝。
林晚进房间后帮他倒了一杯温水,又从药袋里取出医生开的药,按照明书上的剂量一一剥好,递到他手里。
顾承君接过药,就着水吞了下去。
“睡吧!”
林晚站在床边,看着他躺好,帮他掖了掖被角,
“明早上如果没事了,我们就去刘爷爷家。”
“嗯。”
顾承君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含混。
药物的副作用开始起作用,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晚站在床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站了大约十几秒。
她伸手轻轻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比下午降了不少,虽然还有些低烧,但已经没有那么烫了。
她收回手,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拉上了房门。
客厅里只剩她一个人。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顺德市区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幕下星星点点地铺展开来。
她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靠着沙发靠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早起赶路,路上救人,医院折腾,到现在才算真正安定下来。
坐在沙发上,她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
她本来可以去隔壁那间属于自己的房间睡觉。
床很大,被子很软,浴室里有热水,她可以洗个澡,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也许是不放心,怕顾承君半夜烧起来没人照看;
也许是太累了,懒得动了。
她就这样坐在沙发上,靠着靠背,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身体慢慢地滑向一侧,歪倒在沙发的扶手上,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客厅里的灯没有关,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鞭炮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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