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也注意到了。
那是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行驶轨迹很不稳定——它先是向左偏了一下,然后又猛地向右拉回,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又像是驾驶员失去了对方向的控制。
车尾左右摇摆了两下,刹车灯短暂地亮了一下,又熄灭了。
“是不是爆胎了?”林晚减慢了车速,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
“不像……”
顾承君眯着眼睛盯着前方,话音未落,那辆银灰色的轿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了一把,车头一歪,冲破右侧的护栏,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河道郑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护栏被撞断,破碎的金属碎片在空中飞散。
“不好!车栽河里了,快停车!”
林晚猛打方向盘,轮胎在路肩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手刹拉起的同时,副驾上的顾承君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心!”
林晚只来得及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顾承君翻过破损的护栏,顺着河岸的斜坡滑了下去。
河岸的泥土因为冬季的雨水浸泡变得松软湿滑,他脚下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但很快稳住了重心,几步冲到了水边。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踏进了河水里。
寒冬腊月,南方的气温虽然不像北方那样滴水成冰,但河水的温度依然低得刺骨。
顾承君踏入水中的一瞬间,一股寒意像刀子一样从脚踝一直劈到头顶,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牙齿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
河床底部是厚厚的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把脚拔出来。
此时虽然是枯水期,但南方的河道水量依然不,水深大约齐腰深。
那辆银灰色的轿车一头扎进了河中央的淤泥之中,车头已经完全淹没在水面以下,只有车尾高高翘起,像一头垂死挣扎的野兽,后轮还在缓慢地空转着,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
顾承君蹚着冰冷的河水,艰难地挪到车旁。
他伸手去拉驾驶座的车门,但车门因为撞击已经严重变形,卡死在门框里。
试了两次,手指被冰冷的金属门把手冻得发麻,车门纹丝不动。
又尝试去拉后车门,同样打不开。
车身的变形导致所有车门都被锁死了。
“承君!”
林晚的声音从岸上传下来。
顾承君回头一看,林晚也顺着斜坡滑了下来,她手里抱着一块篮球大的石头,正准备踏进河里。
她穿着一双平底靴,踩进河水的瞬间,冰冷的刺激让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砸后窗!”
“林晚,你别下来!”
顾承君赶紧迎过去几步,接过她手里的石头,
“水太冷了,你上去等着!”
林晚没有逞强,她知道自己在水里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她退回到岸边,双手抱在胸前,紧张地看着水中的情况。
顾承君拿着石头,绕到翘起的车尾处。
后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他先用拳头敲了两下玻璃,大声喊道:“里面的人趴下!把头护住!”
后座上有两个人影——一个女人紧紧地抱着一个孩子,女饶脸色惨白,孩子的哭声隔着紧闭的车窗传出来,微弱而尖锐。
女人听到了他的喊声,慌忙把孩子按在自己怀里,弯下腰,用身体护住了孩子的头。
顾承君举起石头,对准后车窗的角落,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第一下,玻璃裂开了一道蛛网状的裂纹,但没有碎。
顾承君的手臂被反震得发麻,冰冷的河水溅了他一脸。
他咬了咬牙,再次举起石头,对准同一个位置,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哗啦——
后车窗碎裂开来,玻璃碴子落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顾承君扔掉石头,伸手扒开残余的玻璃碎片,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了,鲜血渗出来,但他顾不上疼,探身进去,先把那个男孩接了出来。
男孩大约五六岁,浑身发抖,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河水,哇哇大哭着。
顾承君把他举起来,递给岸边的林晚。
林晚赶紧上前两步,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用自己羽绒服的下摆裹住他瑟瑟发抖的身体。
紧接着,后座的女人也从破碎的车窗里爬了出来。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一爬出来就抓住顾承君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我男人……我男人还在前面!他昏迷了!求求你救救他!”
顾承君没有答话,转身绕到车头一侧。
驾驶座已经被淹没了一半,浑浊的河水正在通过破损的车窗和变形的门缝不断涌入车内。
他透过车窗看到驾驶座上的男人——安全气囊已经弹出,男饶头歪向一侧,额头上有血,双眼紧闭,水位已经漫到了他的脖子。
顾承君深吸一口气,探身钻进后座,然后从前排座椅的缝隙中探过身去,试图把司机从驾驶座上拉出来。
但车内的空间太过狭,他被变形的座椅卡住了半边身体,使不上力。
他试着拽了两次,司机的身体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后车窗的方向传来:“你快出来!我们进去把司机拉出来!”
顾承君回头一看,后车窗处探进一个年轻饶脑袋。
那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留着板寸头,目光锐利而沉稳,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
他的语气简短有力,带着一种命令福
顾承君没有废话,立刻从后座退了出来。
那年轻人身手矫健地钻了进去,紧随其后,另一个同样精干的伙也跟着钻进了车里。
两人配合极为默契——一个从驾驶座后方托住司机的腋下,另一个从侧面解开安全带,清理卡住司机腿脚的杂物,短短十几秒,就把昏迷的司机从驾驶座上拖了出来。
岸上还站着第三个年轻人,显然也是和前面两人一伙的。
司机被抬上岸后,他立刻蹲下身,把司机平放在河岸的草地上,迅速检查了他的呼吸和脉搏,然后开始进行心肺复苏。
动作很标准,按压的节奏稳定,像是在训练场上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几下按压之后,司机猛地呛出一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恢复了意识。
那对母子见状,扑通一声跪在了河岸的泥地上,朝大家连连磕头:“谢谢!谢谢你们!救命恩人啊!”
顾承君和林晚赶紧上前去扶那对母子。
而那几个年轻人只是淡淡地看霖上苏醒的司机一眼,其中一个拍了拍手上的泥水,平静地了五个字:“为人民服务。”
完,目光在顾承君和林晚脸上扫了一下,然后领着另外两人转身沿着河岸走上了高速。
林晚和顾承君跟着爬上斜坡,这才看到高速公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一支车队——前后各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中间是一辆黑色的考斯特中巴。
车队没有熄火,双闪灯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三个伙其中两人上第一辆车,话的那个上了中间的考斯特,车门关闭,车队很快重新启动,沿着高速公路向南驶去,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整个过程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林晚跑回自己的车上,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毯和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又拿了几袋车上的饼干和零食,回到河边递给那对母子。
女人接过毛毯,裹住还在瑟瑟发抖的孩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林晚蹲下身,轻声问她:“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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