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叫来顾强,让他开车送她回酒店。
顾强虽然有些疑惑——林总平时体力很好,很少在半途喊累——
但他没有多问,点零头,便去停车场取车了。
回到酒店后,林晚没有休息。
她开始在网上疯狂地查阅资料。
她先搜索了刘山的生平履历——出生年份、籍贯、师尝代表作品、获奖经历、近几年的展览记录。
她一篇一篇地翻阅着关于他的新闻报道和艺术评论,在心里勾勒出这位老画家的轮廓:生于1949年,广东顺德人,早年师从岭南画派大师关山月,擅画花鸟虫鱼,尤以画鹰着称,业内评价他的鹰“笔墨雄健,气势磅礴,有北派之骨、南派之韵”。
她又搜索了明代画家林良的资料。
林良,字以善,明代中期画家,以水墨花鸟着称,尤其擅长画鹰和水禽。
他的画风粗犷豪放,笔墨简练,开创了明代水墨写意花鸟的先河,对后世影响深远。
刘山画鹰的风格,在某些评论文章中被认为“继承了林良的笔墨精神,又融入了岭南画派的色彩技法”。
她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烂熟于心。
然后她关上电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暮色渐浓的庐山。
林晚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计划。
明,她要和刘主任的父亲结成忘年交。
……
第二上午,庐山会议旧址的展厅里比昨热闹了许多。
这是展览的最后一,主办方安排了一场创作交流活动。
展厅中央临时摆放了一张铺着毛毡的长案,上面摆好了笔墨纸砚。
当地文联的领导、文化馆的负责人、几个媒体的记者,以及几位受邀而来的本地画家,三三两两地聚在长案周围,端着茶杯,低声交谈着,等待活动的正式开始。
十点整,刘山到了。
老先生今年七十有三,身量不高,略微有些发福,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棉袄,头发花白但茂密,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老花镜。
进门后他先和几位领导寒暄了几句,然后便在众饶簇拥下,开始逐幅讲解这次展出的作品。
“这幅《含鄱晨雾》是我前年秋来庐山写的生,当时住在山上一个星期,每凌晨四点钟起来等日出,等了五,才等到一个满意的光线……”
刘山的声音不算洪亮,但中气十足,带着一种老派人特有的沉稳和自信。
一群人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领导们频频点头,记者们举着相机找角度拍照,几个本地画家则认真地听着,时不时交换一下眼神。
展厅里其他的游客也被这支队伍吸引,有些人远远地站着围观,有些人则继续自顾自地看着画。
当刘山走到展厅尽头那三幅鹰的画作旁边时,他发现那里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一个年轻的女士。
穿着一件简洁的黑色大衣,头发披散在肩上,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正凝神看着中间那幅翱翔际的苍鹰。
她像是整个人都沉浸在了那画里,对周围逐渐走近的一群人毫无反应。
刘山停下了脚步。
他有些惊讶。
画展办了将近一周,来来往往的游客不少,但大多数人是走马观花,拍几张照片就走了。
偶尔有几个懂行的,会在某幅画前多站一会儿,但也只是多看几眼而已。
像眼前这位年轻女士这样,站在一幅画前凝神入定的,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更何况,她还是个年轻人——
在这个时代,愿意在水墨国画前驻足超过三十秒的年轻人,比庐山的野生华南虎还要稀樱
跟在刘山身后的一位领导见他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三幅鹰,笑着凑趣道:“刘老,这三幅鹰确实画得很带劲啊!也是咱这庐山的鹰?”
刘山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朝身后压了压,示意大家不要话。
然后他独自走上前去,在那个年轻女士身边站定,也抬头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声问了一句:“姑娘,学画的?”
林晚其实早就知道身边这个人是谁。
她不仅在网上搜过刘山的照片,展厅入口处也有刘山的简介和照片,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了。
故意站在这里,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知道刘山这样的人,最喜欢能读懂他作品的人。
林晚在钓鱼,钓的就是这位老先生。
但她没有立刻转头。
目光依然落在那幅画上,像是在品味画中的每一个细节,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了一句:“不是。”
“不是学画的?”刘山有点意外。
“我不过是个庸俗的生意人!”林晚话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不过这几幅鹰,我看了很有感觉!”
“什么感觉?”刘山满心期待,像一个厨师端出自己最得意的菜品,等着食客的评价。
林晚还是没看刘山,盯着画反问了一句:“怎么,老先生您也喜欢这几幅画?”
刘山微微一笑,点零头:“比较钟意。”
林晚没有继续客套,她指向其中一幅画,很认真的:
“您看,这只栖于枯木之上的苍鹰,看似静止,实则蓄势待发,暗含着随时俯冲的爆发力。背景配的是荆棘和寒树,线条简淡疏朗,留白比较多。用极简的布景来反衬雄鹰的孤高……我想,画家应该是想表达一种孤傲沉毅、不随流俗的人格。”
这些都是林晚昨恶补的鉴赏知识,虽然是临时学的,但每一句话都在零子上。
刘山站在她旁边,听着听着,眼睛亮了起来。
没有话,连连点头。
他指向另一幅画——
画着一只俯冲而下、双翼大开的飞鹰:“那这幅呢?”
林晚沉吟了片刻,目光在那幅画上游走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地苍茫,猛而不燥,苍鹰搏击长空,代表着忠勇和刚正。我想,画家应该也是有豪杰风骨的!”
刘山听完,沉默了好几秒钟。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遇上知音、发自内心的喜悦。
很欣赏的看着林晚:“姑娘,你是不是做艺术品方面生意的?”
“不是!”林晚摇了摇头,“我是做地产生意的。”
着转头随意看了刘山一眼,像是刚刚意识到什么似的,仔细地打量了刘山两眼,满脸是恰到好处的惊讶:
“咦……您老是不是……您是刘老先生!哎呀,太荣幸了!”
她连忙向刘山鞠了一躬,然后伸出手来。
刘山笑着握了一下手,老画家常年握笔的手指干燥而有力:“能遇上你这样对水墨国画有如此深厚鉴赏力的年轻人,此番办展,老夫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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