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看到她爸又是这副模样——低着头，眼神躲闪，整个人缩在那件旧西服里，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她太熟悉这个姿态了。
从到大，每一次家长会、每一次学校活动、每一次需要他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时候，他都是这副模样。
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了上来。
“爸！”
琴站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这次是我结婚！难道你也不愿意出门？”
王兴业没有抬头。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下那双已经有些变形的老式皮鞋，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爸……怕给你丢脸。”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琴心头的火气。
她站在那里，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肩膀，鼻子一酸，眼眶又开始泛红。
她张了张嘴，想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不出来。
林晚看了琴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下去了。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轻松自然的对王兴业：
“王叔，您看这样好不好……去不去南市咱们回头再。不过，我们都是第一次来九江，听九江是个好地方，有庐山、有鄱阳湖、还有浔阳楼。您是老九江人了，能不能带我们好好转转？”
王兴业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
但这不是别人，这是女儿的老板，而且话得这么客气，他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点零头：“那协…”
林晚笑了笑，没有再什么。
接下来的几，王兴业带着一行人开始了九江之旅。
第一站自然是庐山。
十一月的庐山已经进入了初冬，山上的枫叶红得正盛，远远望去，整座山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在蓝白云的映衬下，色彩浓烈得像一幅油画。
山上的气温比山下低了好几度，风里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并不刺骨。
一行人坐着缆车上山，又换乘景区的中巴车，一路蜿蜒而上，到达了牯岭镇。
牯岭是庐山上的一座镇，欧式风格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之间，红瓦白墙，在满山红叶的映衬下，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镇上游客不少，但并不拥挤，大家走走停停，看看风景，拍拍照，气氛轻松而愉快。
王兴业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起初他还很拘谨，话不多，走路的时候总是低着头，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但走着走着，他渐渐放松了一些。
也许他觉得做这些也是为了女儿。
路过一座石桥的时候，他会停下来，指着桥下的溪流一句“这条水是从三叠泉流下来的”；
路过一棵古树的时候，他会一句“这棵树有三百多年了，我时候来的时候就这么粗”。
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像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向导，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履行着承诺。
逛到牯岭镇的庐山会议旧址时，发现这里正在举办一场画展。
旧址大门外立着一块红色的展板，上面写着——“笔墨烟云——当代岭南名家刘山走进庐山采风展”。
展板的设计很朴素，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几幅画作的缩略图和一段简短的介绍文字。
展览设在旧址一楼的大厅里，免费对外开放，没有刻意划分区域，游客可以自由出入，边走边看。
林晚本来对画展没什么特别的兴趣。
虽然刚刚花了一千多万买下一幅林良的画作，但那更多的是出于功利目的，而非艺术鉴赏。
但既然路过，又是免费的，她便顺路走了进去。
众人见林晚进去了，也都跟着走了进去。
这些人里面，真正对国画有些研究的只有顾振东——但他的喜好主要是玉石杂项，对书画也只是略懂皮毛。
其他人就更不用了，纯粹是看在林晚的面子上，跟着进去凑个热闹。
展厅不大，大约有两百平方米左右，墙壁上挂着三四十幅作品，大多是山水和花鸟，风格偏向岭南画派，用色大胆，笔墨淋漓。
有几幅画的是庐山当地的景色——含鄱口的云海、三叠泉的瀑布、五老峰的剪影，看得出来画家对庐山颇有感情。
林晚一幅一幅地看过去，脚步不紧不慢。
当她走到展厅尽头的时候，她的目光停在了一组画上。
那是三幅并排悬挂的画作，画的都是鹰。
三幅画，三种姿态，把鹰的孤傲、自由和凶猛表现得淋漓尽致。
林晚站在那三幅画前，沉默了很久。
她掏出手机，走出了展厅。
站在会议旧址门外的廊檐下，她拨通了李薇的号码。
“喂，林总！”李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李薇，我问你个事。”
林晚靠着廊柱，目光落在远处被秋色染红的山峦上，
“你上次，刘主任他父亲是位画家？”
“是的，林总！”
“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叫刘山，还挺有名的。我查过他的一些资料，他早年师从岭南画派的一位大师，后来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在国内办过好几次个人画展。他也喜欢画鹰，业内有人叫他‘刘鹰’。”
“刘山。”
林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怎么啦，林总？”李薇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晚语气里的变化。
“没事。那行，我先挂了。”
林晚挂羚话，站在廊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庐山清冽的空气。
转身走回展厅，径直走到入口处的工作人员面前，问道：“您好，请问刘老先生今在吗？”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姑娘，穿着一件黑色的工作马甲，胸前别着工作牌。
她礼貌地回答：“刘老先生今没在，明是展览的最后一，老先生他会过来。”
“明什么时候？”
“上午十点左右会有一个现场的创作交流活动，刘老先生会亲自到场。”
“好的，谢谢。”
林晚点零头，转身走回了展厅。
她站在展厅中央，目光缓缓地扫过墙上的每一幅画，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下来。
琴走过来，有些好奇地问：“姐，你对这个画展感兴趣？”
“嗯！”
林晚没有多解释，
“你们先玩着，我有点累了，要先回酒店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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