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公园是东京艺术氛围最浓重的地方。
深秋时节，公园里的银杏树已经黄透了，落叶铺满步道，踩上去沙沙作响。
东京国立博物馆和西洋美术馆隔着一条甬道遥遥相望，几株老樱树的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空。
即便是工作日，公园里依然有不少游客——举着旗子的国内旅行团、背着画板的学生、还有牵着秋田犬散步的老人。
但老崔选的地点不在公园里面，而是在上野公园旁边的一条岔街上——旧货市集。
是市集，其实就是一条窄巷子，两侧摆满霖摊，卖些旧书、老唱片、二手和服、昭和时代的铁皮玩具之类的东西。
逛市集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蹲在摊位前翻翻拣拣，摊主们大多懒洋洋地坐在马扎上晒太阳，偶尔吆喝一两声。
市集外面的路边，停着一辆五十铃面包车。
乳白色的车身，侧面印着一行褪色的日文广告，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这种车在东京街头随处可见，是日本黑帮标志性的工具车。
车里坐着三个人。
老崔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盯着市集入口的方向。
林晚坐在驾驶座上，顾强坐在后排，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散了车内沉闷的空气。
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在市集入口处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下来——陆子昂。
他没有开车过来。
下车后他没有立刻走进市集，而是站在路边四下张望了一圈，才转身朝市集里走去。
随同他下车的，是一个穿着粉色女仆装的二次元女孩。
白色的荷叶边围裙，蓬松的裙摆，头上戴着同色系的发箍，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玛丽珍鞋，看起来不到二十，脸上带着甜美的妆容，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包。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陆子昂身后，像一只乖巧的宠物。
顾强从后座探过身来，低声问了一句：“林总，人来了。要不我现在下去？”
他话音未落，老崔就伸手拦住了他：“别急别急。”
老崔把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慢悠悠地：“他还欠我点尾款。等我收了尾款再。”
林晚看了老崔一眼，没有什么。
想着陆子昂就带了那么一个姑娘，这事应该没什么难度，便朝顾强示意了一下——先别急。
三个人继续坐在车里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市集里人来人往，陆子昂和那个女仆装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过了大约十分钟，老崔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嗯了两声，然后挂羚话。
“画已经交割了。尾款收到了。”老崔把手机揣回兜里，朝林晚点零头，“人正在往外走。接下来就是你们的活了。”
他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跳下车，补了一句：“车归你们了，记得还我。”
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银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引擎，很快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林晚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看了一眼后座的顾强，嘱咐了一句：“最好在人少的地方动手。”
顾强点零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头上压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沿着街道走了几步，四处看了看，然后闪身进了路边一家药妆店。
他走到临窗的货架边，假装在挑选商品，目光却透过玻璃窗，牢牢锁定着市集出口的方向。
等了大约五分钟，陆子昂的身影出现在了市集门口。
他双手抱着那幅画——桐木画筒外面套了个黑色的帆布画袋，桐木筒肯定没换，那是拍卖行身份的认证。
那个女仆装女孩跟在他身边，手里举着一支粉色的冰淇淋，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两人边走边笑，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情侣在周末约会。
但顾强注意到，陆子昂虽然在和女孩笑，但他的双手始终紧紧抱着那个画袋，没有背在背上，也没有夹在腋下，而是像抱婴儿一样抱在胸前。
明他很清楚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顾强压了压帽檐，从药妆店里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林晚发动了那辆五十铃面包车，缓缓地驶入车道，隔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跟在后面。
陆子昂和那个女孩沿着上野公园外围的林荫道一路向南走。
顾强一直跟着，没有动手。
他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人更少、更僻静的地方。
终于，走到一处林荫道的拐弯处时，前后都没有行人了。
道路两侧是围墙，一边是公园的围墙，另一边是一栋废弃多年的老建筑的围墙。
陆子昂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想往后看一眼——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顾强动了。
几步冲刺，飞起一脚，正中陆子昂的后腰。
陆子昂整个人向前乒，手里的画袋脱手飞出，摔在地上。
整个人趴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顾强已经冲上前去，一把抓起地上的画袋。
但陆子昂的反应也不慢。
他翻身扑过来，死死地抱住了画袋的另一端，不肯撒手。
顾强也不客气，腾出右手，照着他脸上就是砰砰两拳。
陆子昂的嘴角立刻渗出了血，但他依然死死地抱着画袋，咬着牙不肯松开。
抬起头，看清了顾强的脸，不敢置信：“是你？”
顾强冷哼一声：“怎么着？你抢我的，我就不能抢回来？”
他不再废话，双手扣住陆子昂的两个大拇指，向外一掰——陆子昂吃痛，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顾强顺势将画袋夺了过来，动作干净利落。
乳白色的五十铃面包车从拐角处驶来，精准地停在了顾强身边。
“上车！”
顾强抓着画袋，转身就拉车门。
“扑哧——”
一声轻微的声响。
顾强动作僵住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臀部——一把窄刃的刀，齐根没入，只露出一截黑色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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