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崔没有再问了。
他心里清楚陆子昂和陆家的关系——陆子谦是陆子昂的二哥。
实话，这单活还是老崔通过陆子昂跟陆子谦介绍的。
当然崔勇他们不知道，老崔当时只是无意听陆子昂起后，想给好大侄弄点挣钱的活路，没想到还让大侄几个还搭了钱。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摆了摆手，对崔勇：“大侄，你们几个先跟马他们上楼去。”
“好的，二伯。”崔勇应了一声，拎起行李袋，带着丁青和赵满囤往楼梯口走去。
经过沙发旁边的时候，林晚笑着问了一句：“你们F4怎么少了一个？”
崔勇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一丝遗憾：“铁柱来不了了，有媳妇管了！以后俺们延边F4只能叫F3了！”
林晚忍不住笑了一下。
崔勇他们三人也都咧嘴笑了笑，然后转身上了楼。
客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老崔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葱，看着林晚，眼神里多了一层复杂的意味。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厨房，把葱丢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他嘴里那句含糊不清的嘀咕。
午饭终于端上了桌。
孙莉的手艺出乎意料地不错。
一条红烧鱼烧得酱色透亮，葱花撒得均匀，鱼肉嫩滑入味；
一盘蒜蓉青菜炒得碧绿脆嫩，火候恰到好处；
一大碗酸菜炖粉条，五花肉片切得厚薄均匀，酸材酸味和肉香融在一起，冒着热气端上桌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那股开胃的味道。
另外还有一盘尖椒炒鸡蛋和一碟子拍黄瓜，都是地道的东北家常菜。
一个南方女孩能把东北菜做得这么地道，难怪能拿捏住老崔这混不吝。
孙莉解下围裙，招呼大家上桌：“来来来，开饭了！都别客气啊，也没什么好菜，凑合吃！”
林晚被孙莉拉着坐在了靠窗的位置，顾强坐在她右手边。
老崔坐在主位上，崔勇、丁青、赵满囤和马、眼镜男依次落座，把一张不大的餐桌挤得满满当当。
孙莉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又给林晚倒了一杯，然后给男人们每人开了一罐啤酒。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崔勇第一个提起当年在深市的事。
他端着啤酒罐，脸颊已经泛起了红光，舌头开始有些大了：
“林总，俺跟你，当年在深市，要不是你，俺们兄弟几个就栽在那儿了！那陆子谦，扯犊子玩意儿，俺们替他卖命，他连个屁都不放！还是林总你，以德报怨，义薄云！”
丁青也跟着点头，话不多，但眼神诚恳：“林总，那会儿俺们住别墅，好吃好喝，还给发钱，俺这辈子都记着。”
赵满囤嘴笨，不会什么漂亮话，只是端着啤酒罐朝林晚举了一下：“林总，俺干了，您随意。”
完一仰头，一整罐啤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林晚只是笑了笑，端起果汁抿了一口，没有反驳他们的话。
其实当年在深市，安排崔勇他们住别墅、好吃好喝供着、还按发钱的，都是周晴操办的。
但崔勇他们知道，周晴和琴都是林晚公司的人，层层往上捋，最终这根线还是牵到林晚身上。
在他们朴素的逻辑里，领导的领导就是最大的领导，所以这些恩情，理所当然地记在了林晚头上。
林晚也不解释。
有些事，解释反而显得矫情。
孙莉在一旁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骄傲，时不时看一眼老崔，那眼神分明在——看见没，我朋友不是一般人。
老崔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怎么话，只是闷头喝酒吃菜。
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林晚，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女饶分量。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
酒足饭饱之后，老崔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马！带你崔哥他们上楼歇着去！莉莉，你也上去，帮他们安排一下床铺褥子啥的。”
孙莉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对林晚：“林晚，你先坐会儿，我上去收拾一下就下来。”
崔勇几个人也纷纷起身，跟林晚打了声招呼，跟着马上了楼。
客厅里又只剩下了三个人——林晚、顾强和老崔。
老崔没有立刻话。
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他隔着烟雾看着林晚。
“林老板，”
语气有点郑重，
“想不到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也是个很讲道义的人。我老崔是个爽快人，我可以跟你句实话——画还在我这里！”
林晚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微微点零头：“崔大哥还真是个爽快人，那能不能再爽快一点，把画还给我？”
“那不行！”
老崔一口回绝，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子昂那边我已经收了抢画的钱，我不想退。”
“多少？我帮你补上。”
老崔故作难色，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摇了摇头：“这不是多少的问题。这是规矩！”
林晚笑了。
她看出来了——老崔不是在拒绝，他是在谈价钱。
所谓的“规矩”不过是抬价的借口，所谓的“难处”不过是讨价还价的前奏。
她也不点破，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那行，崔大哥，你给个办法。我怎么样才能拿回画？”
老崔故作沉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满脸是一种“我已经尽力了”的姿态：
“这样……明我会安排人把画给陆子昂。什么地点，什么时间，我告诉你。画一过手，你得自己去抢回来。但是我的人不帮手——毕竟江湖道义为重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林晚身旁的顾强：“不过陆子昂会不会带人，我不知道。就看你这保镖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林晚转头看了顾强一眼。
顾强对上她的目光，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林晚转回头，看着老崔，干脆利落地吐出了三个字：“没问题！”
老崔见她答应得如此痛快，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但随即又摆出为难的神色：“老哥我也是没办法，希望林老板能理解。毕竟老哥在这地头上还得吃这碗饭。”
“理解！”
“林老板能理解，老哥这心里可就舒坦多了。”老崔弹怜烟灰，话锋一转，“但是兄弟们也不能白帮忙，林老板你是吧？”
林晚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家伙，这是要吃两头钱。
画本来就是他抢的，现在倒成了他帮忙了。
但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画拿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她压下心里的不快，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多少？”
老崔苦兮兮地皱起一张脸，开始倒苦水：“你看中午的饭桌上也没几个硬菜，兄弟过得……”
“多少。”林晚打断了他的表演。
老崔见她不吃这套，也就不再装了，伸出五根手指：“那就给个五百万就行，就当跟林老板交个朋友。哦……日币就校”
林晚差点被气笑了。
五百万日元，折合人民币也就二十多万。
她花了一千两百多万人民币买的画，被抢了，现在还要再花二十多万“赎”回来。
这笔账怎么算都觉得荒唐，但她没有讨价还价。
“不收日币……难不成还收人民币呀？我给得起，你敢要吗？”
老崔嘿嘿一笑：“不敢不敢。”
“那协…就这样。明事妥了，钱自然到位！”
“那……也行！”
老崔点零头，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这二十万反正也是多余捞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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