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崔的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伸手按住林晚的手机，有些慌张：“林老板，你先别急嘛！让我再想想！”
林晚其实也不是真的想打这个电话。
她不知道陈山主和顾承君的交情到底有多深，不知道陈山主愿不愿意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去得罪另一个华人帮派。
也是为了尽量避免欠江湖人士的情！
她只是在赌——赌老崔对陈山主的敬畏，赌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她顺势把手机放回了桌上，靠在沙发上，看着老崔：“那行，崔大哥你先想想。”
老崔坐回自己的沙发上，拿起那罐啤酒，发现已经彻底空了，便烦躁地把罐子捏扁，丢进了茶几底下的垃圾桶里。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电视机的黑色屏幕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林晚也不话。
她端起茶杯，发现茶也凉了，便放下杯子，靠在沙发靠背上，目看着窗外那棵柿子树。
几只乌鸦站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嘎嘎地叫着，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顾强坐在林晚身侧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三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话。
客厅里的沉默像一潭死水，稠得搅不动。
窗外的柿子树上，那几只乌鸦已经飞走了，只剩下几颗干瘪的柿子挂在枝头，在秋风中轻轻摇晃。
林晚不急。
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羚源键。
电视屏幕亮起来，她不在意内容，只是需要一个背景音来填充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拿着遥控器，一个一个频道地换过去，像是在自家沙发上消磨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局面就这样僵持着，直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孙莉推门进来了。
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林晚放下遥控器，想去厨房帮个忙。
刚伸手接住孙莉手里的菜，孙莉却拦住了她：“林晚，你是客，你去坐你的。我让我男人来帮我就行！”
她转过头，朝老崔喊了一嗓子：“当家的！还不到厨房来帮我忙？怎么能让客人帮忙呢！”
老崔在沙发上应了一声，赶紧站起身来，麻利地走进厨房，从林晚手里接过那把菜，客气的：“我来我来，林老板你快去坐！”
林晚笑着放下手里的菜，也不推让：“那辛苦崔大哥了。”
她转身回到客厅，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
顾强沉默了一整个上午，终于忍不住了。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林总，我觉得那幅画应该还在老崔手上。不定就在这屋子里。”
他目光扫了一眼楼梯的方向：“要不……”
“不要乱来！”
林晚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决，
“画在这屋里有可能，但不要急，急了没用。就算你找见了，我们也带不走。人家有枪！”
顾强心有不甘：“林总，这是他们明抢的！”
“明抢的又怎么样？”
林晚看着顾强，
“顾强，我跟你，干啥你都要听我的。你的责任是保护我，不是画。明白吗？只要我没有危险，你就不要动，全听我的。”
她语气放缓了一些：“再，我把你带出来，就得完整把你带回去还给琴。刚才多危险，别看这老崔……就是只‘笑面虎’”
顾强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零头，不再吭声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先是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然后是车门关上的闷响，接着是几个人杂乱的脚步声和话声，夹杂着几句粗犷的东北口音。
玄关的门被推开了，马和眼镜男先进来，两人身后跟着三个男人。
林晚一看到那三个人，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好家伙，这不是“延边F4”吗？
当然，眼下这F4只来了F3。
看来老崔去接的侄儿就是崔勇这所谓的“亚洲第一杀手”了。
最先进门的崔勇还没认出林晚。
他进门的时候看到沙发上坐着个女人，也没仔细看，以为是二伯家的什么亲戚，便低头换鞋，嘴里还嘟囔着：“二伯，你这屋也太了，还不如俺们屯里那炕头宽敞……”
跟在他身后的丁青却不一样。
丁青进门后，目光习惯性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视线掠过沙发上的女人，已经移开了，但随即又猛地拉了回来。
他愣住了。
丁青这辈子最落魄的时候，一个叫琴的女人，没有嫌弃他，给了他五百块钱。
当时的琴散发着使的光芒，丁青是个记恩的人，那五百块他记了三年，自然也记住了琴的老板——那个年轻漂亮却气质不凡的女人。
“林总！”
丁青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这一声喊，让正在换鞋的崔勇和跟在后面的赵满囤都抬起了头。
崔勇眯着眼睛仔细一看——还真是林晚。
“林总好！”
赵满囤也赶紧跟着喊了一声：“林总好！”
对于林晚这样的大老板出现在任何地方，他们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在他们眼里，林晚这种级别的人物，出现在东京和出现在深市，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他们够不着的高度。
林晚笑着向他们点零头，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延边F4……你们好！”
厨房里的老崔听到客厅里的动静，手里还攥着一把葱，探出头来。
他看到崔勇、丁青和赵满囤三个人都恭恭敬敬地站在林晚面前打招呼，一时间有些懵了。
他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出来，看着崔勇问：“大侄，你们都认识林老板？”
“认识认识！”
崔勇连连点头，把手里的行李袋放在地上，
“林总是大老板，谁不认识？当年俺们兄弟几个在深市落难，多亏了林总！”
“落难？落什么难？”老崔追问。
崔勇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话里带上了一丝不满：“还不是替陆家老二办事嘛！那扯犊子玩意儿，一点道义都不讲！俺们替他卖命，连人都联系不上，一分钱都没捞着，自个还搭进去好几百！”
到“陆家老二”四个字的时候，崔勇满脸都是厌恶。
“陆家老二？陆子谦？”
“就是这扯犊子玩意！”崔勇啐了一口，显然对陆子谦怨气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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