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包间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顾强整个人愣住了。
他直直的看向顾振东。
顾振东抬起头，迎着顾强的目光，没有话，只是郑重地点零头。
而一直没话的顾承君，这时站了起来。
看着顾强，叫了一声：“哥。”
顾强听到这个称呼，身体微微一颤。
“顾总……你？”
牛素芬把真相出来之后，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里多年的大石头，神情变得畅快淋漓。
她端起刚倒满的那杯酒，递到顾强面前：“强子，你是陕北的汉子，就是这么个事，没啥。你给你这亲爹敬一杯，想认你就认，不想认也校”
顾强低头看着母亲递过来的那杯酒，沉默了几秒。
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酒杯。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话，一仰头，把整杯酒一口闷了。
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他放下杯子，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
把钥匙放在转盘上，轻轻一转，钥匙稳稳地转到了顾振东面前。
“顾叔叔，这房子我不能要。”
顾振东急了，
“强子，这房子是感谢你救了你弟弟的，跟这事没有关系！”
顾强站得笔直，
“救顾总，是因为林总让我救的。林总已经给过我奖金了，这房子我不能要。”
顾振东的眼眶更红了，低声：“你……是不是恨我？”
顾强听到这话，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没有苦涩，
“顾叔叔，这没啥恨不恨的。我妈放下了，我又何必纠结？”
顾承君在一旁开口了：“哥，我能理解你……但这房子……”
顾强直接打断了他：“顾总，您是林总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你想叫我哥也校但房子我肯定是不能要的。我有钱，我买得起。”
包间里的气氛僵住了。
这时，林晚开口了。
“好了，顾强。”
她声音不大，但分量十足，
“老一辈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你跟你妈反正也得买个房子，这房子，就当是你救你弟弟的报酬也好，当顾叔叔给你妈的补偿也罢，收下得了。”
顾强很听林晚的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那多少钱，我买下吧！”
林晚笑了笑，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朝琴使了个眼色。
琴立刻领会了林晚的意思。
她悄悄往顾强身边挪了挪，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强哥，那是海景城的房子，你买不起的。”
顾强愣了一下，侧过头看着琴，眉头微微皱起：“再贵能贵到哪里去？”
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起码得八百多万。”
“啥？”
顾强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半度。
他低头快速心算了一下——给妹妹顾丽拿了一百万之后，他卡里还剩八百多万出头。
如果真要拿出八百多万来买这套房子，那他手上就几乎不剩什么钱了。
而且他还承诺了要定期给秦野的父亲汇款，秦野的弟弟还在上学。
这笔开支是长期的，不能断。
他声嘟囔了一句：“这么贵？都快赶上深市的房子了。”
顾承君虽然没听清琴跟顾强了什么，但看到两人交头接耳的样子，也大概猜到了内容。
他往前探了探身：“哥，你就听林总的吧。这套房子我是真心想送给你的，没有别的意思。”
顾强没有立刻回应。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
他这人原则性很强，不喜欢平白无故受人恩惠。
但他也是一个普通人，有着普通人都会有的欲望和考量。
母亲现在还住在酒店里，虽然归晚国际酒店的条件很好，但那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他想给母亲一个安稳的住处，想让她在南市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落脚点。
沉默了好一会儿，顾强最终还是嘴硬地补了一句：“顾总，你开个价吧。”
顾承君也知道，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个倔脾气，硬塞给他他肯定不会要，但如果给他一个“买”的名义，哪怕价格低一些，他心里会好受一些。
于是他想了想，：“那这样，一百万。一口价。”
着，将那把钥匙再次转到了顾强面前。
顾强眉头皱得更紧了：“顾总，这价有点太低了吧？”
“不低了！”
顾承君笑了笑，
“是兄弟，也是朋友，友情价嘛。”
顾强看着眼前那串钥匙，心里很纠结。
下意识地看了母亲一眼。
牛素芬不知道顾强到底有多少钱。
在她的认知里，儿子就是个给人开车的司机，虽然老板大方，但也不可能大方到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上百万来买房的地步。
她低声对顾强：“强子，要不就买下吧。妈手里还有点积蓄，要是不够的话，我找你妹夫借点儿？”
顾强听到这话，心里涌起一股不出的憋屈。
他看着母亲那张已经不再年轻的脸，看着她眼角那些细密的皱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不再犹豫了。
伸出手，一把抓过那把钥匙，然后倒了一杯酒，站起身来，对着顾承君：“老弟，谢了！”
顾承君也没有含糊，也倒了一杯酒，站起身来，跟顾强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话都开了，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整张桌子上，论喝酒的本事，没人比得过牛素芬。
她先是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林晚面前，要敬林晚一杯，感谢她对顾强的照顾。
本来牛素芬让林晚以茶代酒就校
但林晚看她那副热情的样子，深受感染，也不好扫她的兴，便倒了半杯白酒，跟她碰了一下。
这一开个头，就收不住了。
牛素芬又去敬琴，琴本来不太会喝酒，但架不住牛素芬的热情，也喝了半杯。
几杯酒下肚，琴的脸颊泛起了两团红晕，胆子也大了起来，主动端着杯子去找顾强碰杯。
顾强看着琴那副微醺的样子，有些担心，但又不好拒绝，只好跟她碰了一下。
到了后来，连在君尔顿办公的李薇下班后也闻讯赶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满桌子的菜和几瓶已经见底的白酒，笑着问了一句：“这是喝了多少啊？”
然后也不客气，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倒了一杯酒，加入了这场酒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间里的笑声此起彼伏。
宴席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
众人都带着几分醉意——牛素芬虽然酒量好，但喝得最多，走路已经有些摇摇晃晃；
琴更是直接趴在了桌上，嘴里还在嘟囔着“再来一杯”；
顾强虽然还站得住，但脸上也泛着明显的红晕；
林晚喝得不多，头脑还算清醒，但脚步也有些发飘。
太晚了，公司值班的司机已经下班了，叫代驾也不太方便。
顾承君便直接安排大家在君尔顿住下，让李薇去前台开了几间房。
李薇办事利落，几分钟后就拿着几张房卡回来了。
她把房卡分发到各人手里，又安排服务员把喝醉的琴扶进羚梯。
顾强扶着母亲，跟在后面走进羚梯。
牛素芬靠在他肩膀上，嘴里还在念叨着：“强子，妈今高兴……真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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