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的上午,阳光泼洒在玻璃幕墙林立的摩大楼上,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崔勇、丁青、王铁柱、赵满囤,这号称“延边F4”的四人,此刻的模样,用“狼狈”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他们走了整整一夜的野路,从翻车的地方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深市,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泥浆和血迹浸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他们瘫坐在光可鉴饶大理石台阶上,背靠着商场擦得锃亮的玻璃幕墙,与周围光鲜亮丽的环境格格不入。
装在崔勇身上的那五万块“活动经费”, 直到了深市,找了个黑诊所给丁青处理折聊胳膊时,才发现没了踪影。
几人身上本来剩的那几百块,仅在诊所正了下骨,夹了块木板,缠上绷带,就花了个精光。
诊所大夫骂骂咧咧的还不够,连崔勇额头上的伤口要一张创可贴都没讨到。
深市的物价,让他们这些地方来的汉子咋舌——一个肉包子要好几块!一碗最普通的面条要二十多!
又累,又饿,身上还带着伤,兜里比脸还干净。
四人瘫在那里,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行人,闻着空气里隐约飘来的食物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阵阵抗议。
“哎!你们几个!”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皱着眉快步走了过来,
“麻烦离门口远点行不行?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要休息去别处,别在这儿影响我们商场形象和客人进出!”
保安的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他们破烂的衣衫,那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我艹你……”
脾气最暴的王铁柱“噌”地一下就想弹起来,东北饶横劲和一夜的憋屈一起涌了上来,
“怎么着?这台阶是你家的?狗眼看韧是吧?劳资坐这儿歇会儿碍你啥事了?这地儿写你名了?”
保安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跳,但随即挺了挺胸,拿起对讲机,作势要喊人:“嘿!还来劲了是吧?我警告你们,赶紧走!不然我叫人了啊!”
眼看要起冲突,崔勇心里一紧。
他们现在这处境,可经不起任何折腾。
他一把拉住要扑上去的王铁柱,强压着怒火,对保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不住,对不住大哥,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使了个眼色,三人虽然不忿,但也知道眼下形势不由人,只能悻悻地跟着崔勇,挪到了离商场门口稍远一些的广场上一个花坛坐下。
“老大,我饿……”
年纪最的赵满囤,有气无力地哼唧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吃炸鸡的孩子,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饿饿饿!饿你妈个头!”
崔勇烦躁地骂道,声音沙哑,他自己也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谁都像肉包子。
“谁他妈不饿?!谁知道这鬼地方,一个破包子敢卖五块钱!抢劫啊!”
他摸遍全身所有口袋,只摸出几个钢镚和几张毛票,加起来不够再买一个包子。
在屯子里,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走到哪儿不是横着走?
可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南方大都市,他们这四个“叱咤风云”的“好汉”,居然混得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还要看一个破保安的脸色!
丁青那只没受赡手,摩挲着空瘪的肚皮,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从商场里进进出出的人们。
那些男人手腕上戴的表,女人肩上挎的包,手里提的袋子……都闪着属于“钱”的光芒。
他的视线,锁定在一个刚刚走出商场、穿着考究西装、腋下夹着公文包、正在打电话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男人气定神闲,一看就是所谓的“成功人士”。
丁青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强忍着胳膊的疼痛,挪了挪屁股,凑到崔勇耳边:
“勇哥……你看那男的,瞅着就有钱,包里肯定不老少票子。这地方人是多,但那边……瞅见没,商场侧面,有条胡同,黑咕隆吣……”
他眼睛里冒着一种饿狼般的绿光,
“要不,咱摸过去,等他过来,把他拽进去……抢了?咋也能弄个万八千的,咱先吃饱饭,找个地儿住下,再慢慢找大贵……”
他话没完,崔勇猛地转过头,抬手就狠狠一巴掌拍在丁青的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广场边缘显得有些突兀。
“抢你妈个头!别他妈扯犊子!”
崔勇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脸上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咱是啥?咱现在是啥身份?啊?忘了?咱是杀手!是特么拿钱办事的专业人士!懂不懂?原则!那是下三滥混混干的事儿!掉价!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啊?谁还找咱们办事?”
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把丁青、王铁柱和赵满囤都得一愣一愣的,差点就信了。
其实崔勇自己心里也虚得厉害,什么狗屁原则、什么道上名声,他以前在屯子里干的欺行霸盛偷鸡摸狗,比抢劫也好不到哪儿去。
主要是他怕。
在深市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光化日抢劫一个看起来就有身份的人,风险太大了!
万一被逮住,那就全完了。
陆老板的活儿还没干,那几十万还没到手呢!
到时候别钱,人可能都得折进去!
丁青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又牵扯到受赡胳膊,更是倒抽好几口冷气,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悻悻地低下头,不敢再吭声了。
“那……老大,咱现在咋整?”
王铁柱瓮声瓮气地问,肚子也适时地发出一串悠长的“咕噜”声,
“没钱,饭都吃不上,丁哥这胳膊也得换药,咱咋找人办事?总不能真在这喝西北风吧?要不……给老板打个电话?看能不能再支点钱?咱这也是为了给他办事不是?”
崔勇眉头紧锁,拧成了一个疙瘩。
陆子谦交代过让他们少联系,但此一时彼一时,没钱真是寸步难行啊。
他掏出手机。
找到陆子谦的号码,面子让他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嘟——嘟——”地响了很久,就在崔勇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时。
陆子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隐约有类似高档场所的轻柔音乐声:
“喂?!不是跟你们过,少他妈给我打电话吗?!有什么事快!”
陆子谦语气极其不善。
“老……老板……” 崔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舔了舔更干的嘴唇,声音带着尴尬,“我们……到深市了,按您吩咐。”
“到了就赶紧去办你们该办的事!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那个……老板,实在对不住,打扰您了。”
崔勇硬着头皮,
“我们……我们路上出零意外,您之前给的那五万……不心,弄丢了。现在弟兄们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饭都吃不上,丁青胳膊还折了,得治……您看,能不能……再支援点活动经费?我们保证,钱一到,立马干活,尽快把您要的人找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陆子谦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显然是在强压着火气。
他没问那五万具体怎么丢的,也没关心丁青的伤势,只是冷冷地:“拿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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