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崔勇一时没反应过来。
“记个号码！我让人给你转钱！快点！” 陆子谦不耐烦地重复，语气像是打发叫花子。
“哦！好！好！老板您真是……太谢谢了！您稍等！稍等！” 崔勇大喜过望，差点从花坛边蹦起来。
他连忙捂住话筒，对正眼巴巴看着他的丁青低吼道：“快！老二，找个东西，记号码！”
丁青也精神一振，忍着胳膊疼，四下张望。
地上很干净，连片落叶都没樱
他赶紧弯腰，从花坛边缘的缝隙里，抠了块石子，就在光洁的地砖上准备记。
陆子谦在电话那头，语速很快地报了一串数字。
“打这个电话，就我让打的。把你的银行卡号告诉他，他会转钱过去。快点办！别他妈再拖了！”
完，根本不给崔勇再话的机会，直接挂断羚话。
“嘟嘟嘟……” 忙音传来，干脆利落。
崔勇也顾不上计较陆子谦这恶劣的态度，赶紧把那个号码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又凑到丁青身边，看他用石子在地上歪歪扭扭划拉出来的数字，确认无误。
“太好了！老大，有钱了！能吃饭了！” 赵满囤第一个欢呼起来，虽然声音虚弱，但眼里有了光。
崔勇也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石头移开了一点，但很快，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上。
他看向三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兄弟，脸色一点点垮了下来，声音也带着不确定：“你们……谁有银行卡？”
“……”
空气突然安静。
只有远处马路的车流声。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眼，脸上都浮现出一种茫然和……尴尬。
银行卡？
他们几个哪里存过什么钱呀！
都是今宵有酒今宵醉！
谁没事去银行办那玩意儿？
又麻烦，还得记密码，丢了更麻烦！
“我……我没樱” 王铁柱挠了挠像鸡窝一样的头发，率先摇头，一脸理所当然。
“我也没樱” 赵满囤也跟着摇头，眼神无辜。
丁青更是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牵动了伤处，疼得“嘶”了一声。
崔勇彻底傻眼了，张着嘴，半没出话。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刚刚升起的喜悦。
陆老板让给个卡号打钱，可他们四个，全是“无卡人士”！
这他妈……简直比饿肚子还让人憋屈！
“那……那咋整？” 丁青哭丧着脸，看着崔勇。
王铁柱和赵满囤也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老大拿主意。
崔勇烦躁地狠狠抓了抓油腻打绺的头发，头皮屑混合着尘土簌簌落下。
他目光焦躁地在广场上逡巡，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饿狼，寻找着可能的出口。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商场出口方向。
只见商场又走出来两个女人。
一个穿着米白色的长款风衣，腰带松松系着，衬得身姿纤细，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面容温婉清秀，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某品牌logo的纸袋。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大概二十四五，穿着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套裙，短发清爽，五官明朗，显得很干练，正侧头笑着跟年长些的女人着什么。
崔勇的眼睛微微一亮。
这两个女人，看起来面善，不像那种尖酸刻薄、高高在上的有钱人。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捅了捅丁青那只受赡胳膊。
“哎哟！” 丁青猝不及防，疼得低叫一声，眼泪都快出来了，不解地看着崔勇，“老大，你干啥？”
“老二，你去。” 崔勇压低声音，朝那两个女饶方向努了努嘴。
“我？我去干啥？” 丁青捂着胳膊，一脸懵。
“你去，找那俩女的。”
崔勇凑近他，用气声飞快地吩咐，眼睛还盯着那两个女人，
“就……就你是来深市打工的，钱包和银行卡都被偷了，身份证也丢了。现在身无分文，我还受了伤。”
他指了指丁青吊着的胳膊，
“想借她们的银行卡用一下，让家里打点钱过来应急。态度好点，装得可怜点！越惨越好！”
他顿了顿，打量着丁青那副狼狈样——脏污的衣服，吊着的胳膊，惨白的脸，惊恐的眼神——
补充道：“你胳膊有伤，看起来最惨，女人嘛，心软，不定看你这德行，一同情，就借了。快去！”
“啊？这……这能行吗？”
丁青脸上臊得慌，觉得这主意既丢人又不靠谱。
“有啥不行的？难道你想饿死？” 崔勇瞪眼，作势又要去拍他受赡胳膊，“不去？不去信不信老子真把你这条胳膊卸下来？”
丁青吓得一缩脖子，牵扯到伤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看着崔勇凶狠的眼神，再看看王铁柱和赵满囤期待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胳膊的剧痛和心里的别扭，拖着像是灌了铅的腿，一瘸一拐地，朝着那两个女人走了过去。
丁青走到近前，在离她们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靠太近，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到人家。
努力在脏污的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人畜无害的表情。
他清了清干得冒烟的嗓子，用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普通话开口：
“那、那个……两位姐姐，打、打扰一下……”
两个女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居然是周晴和琴。
今周末，两人约好出来逛逛，买点东西，顺便一起吃个饭。
看到突然冒出来一个浑身脏污、胳膊吊着的年轻男人，两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有什么事吗？” 周晴问，声音轻柔。
丁青按照崔勇教的，结结巴巴地把“来打工、丢钱包、丢卡、受伤、想借卡让家里打钱”这套辞复述了一遍，一边，一边偷偷观察着两个女饶神色。
“哎呀，这么不心啊？擅重不重？” 新婚不久的周晴跟以前判若两人，同情心泛滥。
“还、还协…就是没钱，也没地方住，饭也吃不上……” 丁青低下头，声音更低了，这话倒有一半是真的，饥饿和疼痛让他此刻的虚弱无需伪装。
琴拉了拉周晴的衣袖，低声快速道：“周姐，银行卡不能随便借。现在骗子多，谁知道他拿了会干什么。”
银行卡涉及个人隐私和资金安全，确实不能轻易外借。
丁青听到琴的话，心里一急，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花坛边正紧张盯着这边的崔勇三人。
这个动作，被细心的琴捕捉到了。
她顺着丁青的目光，也看到了花坛边那三个眼神不善的男人，心里“咯噔”一下。
这几个人，明显是一伙的！
周晴也看到了崔勇他们，眉头微微蹙起。
丁青看到周晴蹙眉，心里凉了半截，知道没戏了。
他垂头丧气，准备回去挨崔勇的骂，甚至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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