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延边F4”弃车步行的同时,莞城大岭镇,那间隐藏在城中村深处的破旧民房里,烟雾缭绕,麻将碰撞声哗啦作响。
“二爷”正摸到一张好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刚要喊“胡了!”,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他不耐烦地拿起来,看到是大胖的号码,还没开口,就听到大胖那又急又慌的川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二爷!二爷!不得了喽!场子遭人黑了!”
“啥子喃?!”
“二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麻将“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嚯”地一下站起来,把旁边的牌搭子吓了一跳。
“哪个龟儿子敢来劳资场子搞事?!是条子?”
“不……不是条子!”
大胖的声音带着惊恐,
“是四个东北佬!凶得批爆!进来就问赵大贵,我们没在,他们不信,动手就打!下手黑得很,场子里好几个弟兄都见血了,我也被他们……”
“东北的?找赵大贵?”
“二爷”一听不是官家人,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但随即怒火又蹭地蹿了上来。
不是官家人,就敢来他的场子撒野?
还打伤了他的人?
这传出去,他“二叔”以后在莞城这地界还怎么混?
谁还把他当盘菜?
“钱呢?被抢走了好多?” 他急忙追问,这才是最要紧的。
“钱倒没抢……” 大胖喘着气,“但弟兄们伤了好几个,这医药费……”
一听钱没丢,“二爷”心里那点紧张又去了一半,但听到“医药费”,眉头又皱了起来。
伤了好几个弟兄,这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加起来可不是个数目!
上次从那个姓林的女老板那里赚的十二万,还没捂热乎呢,难道就要填进去好几万?
“人走了好久了?” 他沉声问。
“刚走!还把咱停在门口那辆面包开起跑了!” 大胖补充道。
“啥子?!车都开跑了?!”
“二爷”这下真火了!
打伤人,还抢车?
这他马是根本没把他“二爷”放在眼里啊!
他冲着电话吼道:“废物!一帮废物!几个人都拦不住!”
挂羚话,“二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扫了一眼屋里几个看着他脸色的弟,猛地一拍桌子:
“都还愣到爪子?!抄家伙!喊人!”
“二爷”虽然混迹底层,但能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站稳脚跟,自然有他的聪明和生存智慧。
他想起之前那个陈姓男人“老鼠”提过,介绍那女老板来的,是深市那边的关系。
这几个东北佬,八成也是奔着深市去的!
而且,他们肯定不敢走高速,大概率是走老省道!
“都听好了!”
“二爷”对着屋里屋外迅速聚集起来的十来个精壮汉子吼道,
“东北来了几个不长眼的龟儿子,跑到劳资场子撒野,还打伤淋兄,抢了劳资的车!现在往深市方向跑了!都跟劳资走,去把车和人都给劳资拦下来!不把这几个东北佬的屎打出来,劳资就不姓这个‘二’!”
“要得!”
“弄死他们龟儿子!”
“敢在二爷地盘上撒野!”
一群人群情激愤,摩拳擦掌。
“二爷”一挥手,带着人呼呼啦啦下了楼。
楼下空地上,已经停着三辆半新不旧的面包车和两辆摩托车。
“上车!走省道!给劳资追快点!”
“二爷”跳上打头那辆面包车的副驾驶,咬牙切齿,
“妈卖批,敢动劳资的人,抢劳资的车,不扒他们一层皮,劳资这十几年在莞城就白混了!”
三辆车,两辆摩托,引擎发出粗暴的轰鸣,在狭窄的城中村巷道里横冲直撞,掀起一阵鸡飞狗跳,然后猛地拐上大路,朝着通往深市的省道方向,疯狂追去。
莞城与深市交界的偏僻省道路段。
夜风呜咽,吹过荒草和水沟。
那辆侧翻的面包车,像个被遗弃的铁皮棺材,歪在沟里,一个车灯还顽强地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二爷”带着人,沿着省道一路狂飙,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路面和两旁。
开了好一会儿,一个眼尖的弟忽然喊道:“二爷!前面沟里头!有辆车!”
“靠过去看看!” “二爷”精神一振。
三辆车“吱嘎”一声,在路边停下。
一群人呼啦啦下车,手里拎着钢管、砍刀、棒球棍,围了上去。
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照在那辆侧翻的面包车上。
“是咱的车!” 一个弟喊道。
“人呢?!”“二爷”走过去,用手电照着车内——空空如也。
“跑了?” “二爷”脸色难看,绕着车子走了一圈,又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荒野,“车翻了,人肯定没走远!肯定就在这附近!”
“二爷,看这车翻的,人肯定挂彩了!跑不快的!” 一个弟。
“搜!给劳资分头搜!沿着路两边,草丛里,都给劳资仔细搜!”
“二爷”吼道,心里那股邪火更旺了。
马的,追了一路,就追到一辆破车?人毛都没见到一根?
一群人立刻分散开来,打着手电,在荒草丛生、沟壑纵横的路边搜寻起来,叫骂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夜色深沉,荒野茫茫。
四个虽然受伤、但求财欲望强烈的东北汉子,早已借着黑暗的掩护,偏离了主干道,朝着他们“深市方向”,跌跌撞撞地摸去。
“二爷”带人搜寻了半个多时,一无所获。
夜风更冷,吹得人心里发毛。
“马卖批!晦气!”
“二爷”狠狠一脚踹在面包车的轮胎上,啐了一口浓痰,
“让这几个龟儿子跑了!”
“二爷,现在咋办?” 一个弟问。
“咋办?凉拌!”
“二爷”没好气地,
“把车拖回去!能修就修,不能修卖废铁!妈的,这趟算老子亏了!回去看看大胖他们擅咋样,医药费……妈的,还得劳资出!”
他骂骂咧咧地上了车,心里把那四个东北佬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也把那个带来“林老板”这单生意的“老鼠”,暗暗记了一笔。
这都什么事儿!
三辆车拖着一辆破车,悻悻地调头,返回莞城。
来时的汹汹气势,消散在冰冷的夜风里。
他们没发现的是,这车的座位下面还有五万块钱遗落在那里,那可是延边F4的活动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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