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
棒球帽男饶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东北口音,
“赵大贵……之前确实在莞城待过,还经常在这边一个地下赌场玩牌。”
陆子谦在电话那头屏住了呼吸:“然后呢?找到人了?”
“没迎…”
男人迟疑了一下,
“我现在就在赌场这边,大概……半个多月前,赵大贵在赌场里,被一个姓林的女老板带走了,年纪不大,长得挺漂亮,身边还跟着个看上去很能打的男的。”
姓林的女老板?!
……除了林晚,还能有谁?!
陆子谦心里一沉,几乎瞬间就断定,赵大贵落到了林晚手里!
“妈的!” 陆子谦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额头青筋直跳。
父亲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赵大贵这个最大的隐患,竟然真的被对头抓走了!而且很可能已经吐口了!
“老板,现在……怎么办?” 电话这边的男人问。
陆子谦脑子飞快地转动。
林晚把人带走,还能交给谁,十有八九就是深市的丁明远!
“你们别在莞城待了,马上去深市!”
陆子谦的声音带着慌乱,
“盯住那边的‘明远集团’!赵大贵肯定被他们藏起来了!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有些迟疑:“老板,这个……要不要……先跟老爷一声?”
“汇报什么?!”
陆子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恼羞成怒,
“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哪那么多废话!钱不够是不是?每人再加五万!不,十万!只要事办妥,我再额外重赏!”
听到“加钱”,而且是十万,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两秒,
“行!老板爽快!那我们兄弟几个,马上动身去深市!一定帮您把人做了!”
“等等!”
陆子谦忽然又叫住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父亲的叮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补充道: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找到赵大贵下落后,先把人带出来,除非万不得已,或者有十足把握才能在现场处理,还有就是……不要轻易对‘明远’的人,尤其是丁明远动手!目标,主要是赵大贵!明白吗?”
他怕这些亡命徒为了钱,或者为了省事,直接现场动手,那这活干得就不够完美了。
“明白,老板。我们先找到大贵,带走大贵再动手,尽量不碰其他人。”
……
夜色,像一滩浓得化不开的劣质墨汁,泼满了莞城通往深市的那条老旧省道。
“操他妈的,这破道儿!”
面包车里,那个戴着棒球帽的壮汉,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骂道,他坐在副驾驶,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勉强照亮的路面。
正是那个给陆子谦打电话的男人,也是这伙饶头儿,叫崔勇。
“勇哥,咱这……到底行不行啊?深市那地界儿,人生地不熟的……”
开车的是个瘦高个,脸色有些发白,手紧紧抓着方向盘。
他叫丁青,是屯子里少数会开“车”的——以前开过几年手扶拖拉机。
此刻开这辆破面包,跟开拖拉机似的,身子绷得笔直,眼睛瞪得像铜铃。
“废他妈什么话!有钱不赚王鞍!”
崔勇啐了一口,眼神凶狠,
“陆老板了,找到人,再加十万!是一人十万块!够咱在屯子盖三间大瓦房了!丁青,你他妈给老子开稳当点!别他妈还没到地儿,先把咱自个儿颠散架了!”
后座还挤着两个同样膀大腰圆的汉子,一个叫王铁柱,一个叫赵满囤,都是崔勇在屯子里一起耍横斗狠、偷鸡摸狗的酒肉朋友。
四人号称“延边F4”,
这次陆子谦的人通过关系找到他们,主要是因为这崔勇好吹牛皮,喝酒后经常他在韩国那边当过杀手,还有关键一点是,崔勇他跟赵大贵都是一个屯子的老乡。
崔勇吹得多了,自己都信了,也就有其他人信了。
他一听是“大老板”的活儿,报酬丰厚,便找上了其他三人,这几个法盲加亡命徒头脑一热,就揣着几百块路费南下了。
不过这帮饶武力值还是不容觑的。
到了莞城下车后,陆子谦才派当地的关系人给了他们五万块的活动经费。
“勇哥,你那大贵哥……真在深市?” 王铁柱瓮声瓮气地问,手里还摆弄着一把开了刃的劣质弹簧刀。
“陆老板在,那肯定就在!”
崔勇点燃一支皱巴巴的香烟,狠狠吸了一口,
“大贵肯定被人藏起来了!咱们听陆老板的,盯死明远集团那个姓周的秘书就行,妈的!……大贵兄弟,老哥对不住了……”
他话没完,面包车猛地一阵剧烈颠簸,伴随着“咣当”一声闷响,车身向右边猛地一歪!
“我艹!”
丁青吓得魂飞魄散,方向盘胡乱一转,想要回正,
但这辆只剩半条命的老旧面包车,本来车况就极差,加上他这二把刀的技术,在坑洼不平的省道上,又是夜间行车,而且只有一个大灯勉强亮着,这一下直接失去了控制!
车子像喝醉聊铁皮盒子,歪歪扭扭地冲出了路面,顺着一个不深的土坡,“哐哐当当”地翻滚了半圈,一头扎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沟里有些积水,不深,但车子是侧翻进去的,半边车门压在了沟壁上。
车里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和“咚咚”的碰撞声。
“哎哟我艹!我的腰!”
“妈呀!丁青你个王八犊子!你会不会开车!”
“门!门卡住了!”
好在车速不快,沟也不深,几个人虽然被撞得七荤八素,头破血流,但都是皮外伤。
崔勇额头在车窗框上磕了个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了半张脸,显得更加狰狞。
“操!操!操!” 崔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疼得龇牙咧嘴,一股莫名的邪火直冲灵盖。
他狠狠一脚踹在变形的车门上,发出“哐”一声巨响。
“勇哥,车……车好像动不了了。” 丁青从驾驶座那边艰难地爬出来,胳膊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疼得他直吸冷气,脸上全是泥水和血污。
“马了个巴子的!”
崔勇从侧翻的车窗里爬出来,看着这辆彻底趴窝、还把他们摔得人仰马翻的破面包,再看看黑漆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暴戾涌上心头。
出师不利!
钱还没见到影子,先翻了车,伤了人!
“这破逼车!晦气!” 王铁柱和赵满囤也狼狈地爬了出来,骂骂咧咧。
“行了!别嚎了!” 崔勇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车不要了!人没事就行!丁青,你胳膊咋样?”
“好像……好像折了……” 丁青哭丧着脸。
“折了也得走!”
崔勇一咬牙,
“离深市不远了!步行!亮前必须摸到地方!陆老板了,越快找到人,钱越多!都他妈打起精神来!”
他看了一眼那辆侧翻在沟里的面包车,又看看几个挂彩的兄弟,心里把陆子谦、林晚、丁明远,还有这辆破车,都咒骂了无数遍。
但想到自己是专业杀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把家伙都带好!走!”
四人不再管那辆破车,互相搀扶着,骂骂咧咧地爬上路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深市的方向,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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