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两个半月倏然而过。
秋风吹干净了影视城最后一点余温,气一日比一日冷,眼看就要入冬。晨间的露气凝成薄霜,铺满仿古宫殿的青瓦台檐,风刮在脸上带着锋利的凉意,呼出来的气都是白茫茫一片。
也就在这,拍了整整四个月的《霜戟照山河》,正式迎来大结局杀青。
从深秋萧瑟的朝堂戏,再到如今凛冬落雪的边关收尾,整个剧组熬完了四季跨度的所有戏份。
最后一场,是齐聿寒驻守北境、看着山河安定的单人收官戏。
茫茫雪原,白雪皑皑。
萧景暝一身旧甲染霜,披风破旧垂落,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镜头里的他眼底沉静无波,褪去了少年锐气,只剩历经世事的平和坦荡。
他望着空阔雪原,轻声落定最后一句台词:
“山河无恙,臣,此生无憾。”
漫长的静默两秒。
“卡!完美!杀青!”
导演的声音打破雪原的寂静,带着终于松了口气的笑意。
瞬间,片场炸开一片欢呼。
各组工作人员全都停下手里的活,鼓掌、欢呼、互相道辛苦,压抑许久的疲惫和喜悦一并涌了上来。
萧景暝站在原地,缓缓眨了眨眼。
耳边嘈杂热闹,可他脑子里却空空的。
四个月。四个月沉浸在齐聿寒的故事里,体会他的坚守、抉择,还有一路步步谨慎的取舍。镜头一落,属于这个少年将军的故事,就此收尾。
他抬手,轻轻揉了下眉心,眼底带着一丝怅然。
太冷了。身上的戏服挡不住寒风,指尖早就冻得发僵。
下一瞬,一件带着暖意的外套忽然从身后覆了上来。
宽大的黑色羽绒服,带着淡淡的檀木香,稳稳裹住他发凉的肩背。宋砚凛动作熟练,伸手替他拉好拉链,把领口裹严实,不让冷风钻进去。
“冻得发愣了?”他压低声音,带着浅浅笑意。
萧景暝回头看他,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有点轻哑:“还好,就是一下子没回过神。”
“四个月,今才算画上句号。”宋砚凛垂眸看他,指尖碰了碰他冰凉的耳垂,“拍完了,总算可以好好歇一阵。怎么,舍不得?”
“嗯,有点。”萧景暝弯了弯眼,目光望向这片雪景布景,“齐聿寒这条线,从年少从军到镇守北疆,一路走下来,收尾这一刻感觉很特别。陪这个角色走完完整的故事,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宋砚凛静静听着,等他完,才缓缓开口:“角色的故事停在这里,已经圆满。你的生活,还要继续往前走。”
萧景暝微怔,抬眼看向他。
“他完成了他要做的事。”宋砚凛指尖轻轻扫掉他肩头沾着的一点雪沫,语气从容,“你把他演出来,把这份坚守留在镜头里,就够了。”
“你看得倒是通透。”萧景暝笑了一声,带着点感慨,“旁人大多只这场戏氛围感足,很少会这么看。”
宋砚凛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看着你一点点揣摩这个角色。这几个月我来片场,看着你一遍一遍磨台词、调整神态。”
萧景暝耳尖微微发热,转开视线,顺手整理了一下外套袖口:“你过来,会不会耽误集团那边的工作?”
“提前安排好了。”宋砚凛淡淡回道,“现阶段的项目,下面的高管能稳住,我没必要钉在办公室。”
远处副导演扬声喊:“景暝!过来拍集体大合照!最后一组了!”
“来了。”萧景暝应了一声,抬脚准备过去。
手腕被宋砚凛轻轻拉住。力道很轻,没有禁锢,只是把他稍作挽留。
“别急。”宋砚凛从口袋摸出一包温热的奶糖,拆开拿了一颗递到他嘴边,“含一颗。刚拍完重情绪的戏,吃点甜的缓缓。”
萧景暝微微张口含住糖,清甜滋味在嘴里散开,冲淡了残留的戏里情绪。
他慢慢嚼着,好奇地问:“什么时候装的糖?我完全没注意。”
“今早出门前放的。”宋砚凛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知道最后这场收官戏分量重,怕你拍完之后情绪沉在里面。”
萧景暝心里一暖,轻声开口:“这几个月每场重戏,多亏有你。不然每次拍完,我都要花很久才能抽离。”
宋砚凛看着他温润的眉眼,唇角的笑意深了些:“之后不管是什么角色,多难入戏、多难抽离,我都陪着你。”
“戏里是你的舞台,戏外,我陪着你。”
奶糖的甜混着心底的暖意,驱散了冬日的寒凉。萧景暝彻底从角色的情绪里抽离出来,眼里满是鲜活柔和的笑意。
“走吧,拍照。”他主动伸手扣住宋砚凛的手,指尖相触,暖意交汇。
“好,我陪你过去。”宋砚凛没有挤进演员堆里,就安静站在人群侧边,目光落在萧景暝身上。
相机咔嚓一声定格画面,四个月剧组的所有人,一同留住这一刻。
身后是已经落幕的山河故事,风雪旧篇就此封存。
身前是渐冷的冬日,属于他们的日常,才刚刚开启。
《霜戟照山河》全剧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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