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竟然应下了,帐子里的人都不由得对他投去几分敬服的目光。
可敬服归敬服,这一场终究不是一回事。他与祁霜之间的距离,隔着一道实实在在的沟。焰者与焰宗,中间是两个大阶——这种差距,光靠赋是补不上的。
寒绮也愣住了。片刻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家伙,看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里太窄,我们到外面去。
祁霜冲寒澈淡淡一笑,率先朝帐外走去。
寒澈摸了摸鼻子,点头跟上。帐内众人迟疑了一会儿,也都争先恐后地涌了出去。
此时日头已经西斜。淡红的余晖把整座广场铺成了一块薄薄的地毯,被晒了一整的青石板,也开始一点点转凉。站在场中,还能看见外头稀稀落落剩下的人。
清爽的风从广场上刮过,刚出帐的几个人都觉得浑身一畅。
寒澈走到场中,与那个笑吟吟的女子对面站着,干笑了一声:
待会儿,还请导师手下留情。
祁霜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没有答话。
她抬手,指尖上一枚储物戒指光芒微闪,一条靛蓝色的长鞭泛着异样的光,突兀地出现在了场郑
长鞭通体靛蓝,上面涌动着浓得化不开的能量波动。握柄处被精心雕成一张巨张的蛇口,蛇口深处,嵌着一枚足有婴儿拳头大的蓝色焰核。鞭身上刻着一圈奇异的铭纹,纹路里隐隐透出毫光。
光看这条鞭的形制就知道,这是件精心打造的焰核兵器。而看它里面那股温顺的能量,属性竟与她本人一模一样——用这样的兵器动手,她的实力几乎能往上抬一两成。
面对他那句干笑,她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想轻轻松松从我这儿把一年拿走,没门。
寒澈看着那个挽着长鞭、静静立在几步外的女子,嘴角扯了扯,苦笑着摇了摇头。
喏,随便挑件兵器。
她抬手一扬,从戒指里取出一柄精钢长剑,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弹,剑身便化为一道黑影,朝寒澈疾射而去。
寒澈站着没动,任由那柄剑带着劲风掠过来。
剑锋离他身前只剩半尺时,忽然极其突兀地停住了,随即坠落下去,斜斜插进了一块青石板的缝隙里。
他耸了耸肩,把剑拔出来,胡乱舞了两下。
他从没学过剑法一路的焰技,握在手里,确实别扭。
这份镇定让祁霜的眉轻轻挑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赞叹。这样的年纪,就有这样的定力,再配上他本身那品第……她隐隐有种预感,这个家伙,或许会在那条路上走得很远,很远。
可以开始了吗?
她手中的长鞭随意往寒澈面前几步远的石板上一甩,鞭身上带出的水汽,立刻在石板上留下了一滩浅浅的水渍。她抬起脸,笑吟吟地问。
寒澈缓缓点头,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下来。
首逢焰宗。这是他头一回与这个阶衔的人正面动手。虽有烛老在暗处替他撑着,可与这种层次的强者硬碰,他心里依旧压着不的分量。
场边,寒绮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脸上的担忧藏也藏不住。
哼,不知高地厚的家伙。角落里的骆川见寒绮这副紧张模样,那点刚被压下去的嫉妒又冒了头,忍不住再度开口,仗着有点赋,就敢跟五星焰宗的祁霜导师动手,真是猖狂。
你有什么资格他?
寒绮猛地回过头,冷冷地叱道。
他敢跟焰宗交手,你敢吗?一到晚就会摆出那张假笑,真碰上事,缩得比谁都快。我寒绮最恶心你这种表里不一的人——想让我看得上你,死了都没可能!
这一通毫不留情的话,让周围的人都有些呆住了。相识这么久,她们什么时候见过绮儿这样对人话?
骆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过了片刻,他眼角抽搐着把目光移开,落在场中那个少年身上,眼底浮起一层不清的怨毒。
场外的冷言冷语,没有惊动战圈里那股紧绷的气氛。
寒澈的双眼死死盯着祁霜,身体在轻轻地抖。
他很清楚,焰宗的出手,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经验,都不是他此前遇到过的任何对手能比的。所以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盯住对方身上每一处细微的动作,从那里头分辨出下一击会从哪里来。
祁霜淡淡瞥了一眼严阵以待的他,浅浅一笑,抬手一扬。
那条长鞭犹如毒蛇出洞,在空中掠过一道靛蓝的影子,朝着寒澈当头劈落。
长鞭划过半空,原本微凉的空气,顿时多了几分湿润。
那几乎是越过十多米距离的一击。寒澈的瞳孔缩了缩,缓缓吐出一口气。长鞭将要及顶的那一刻,他的身体豁然向左挪开了半分。
鞭梢带着破空的风,贴着他的衣衫劈下,重重砸在石板上,又是一滩水渍迅速洇开。
躲过这一击,寒澈脸色凝重。他一脚重重踏在地面,身体微弓,随即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祁霜疾冲而去。
十几米的距离,几乎眨眼就到。
可就在他将要进入攻击范围的刹那,一股劲风从身后袭来。他脸色微变,身体骤然向前乒——一道靛蓝的影子贴着他的后脑横扫了过去。
前颇同时,他一掌拍向地面。强横而无形的劲气砸在石板上,反推之力顿时将他的身形送上了半空。
人在半空,他猛地旋身,手中的长剑借着旋转之力脱手而出,朝祁霜甩掷过去。
长剑划破长空,黑影拖着一抹锐利的劲气,快如闪电。
祁霜淡淡地望着那柄破空而来的剑,手掌轻轻一抖,靛蓝长鞭豁然回转,在半空中纠缠成了一片蓝色的墙。
长剑撞上那面蓝色的墙,发出一声脆响,随即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寸寸断裂。
看着那柄断成十几截的铁剑,祁霜刚要再度出手,脸上的神色却微微一变。
只见半空中那十几截铁片,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摄而去,而它们倒飞的方向,正对着寒澈。
铁片破空掠回,尖锐的破风声,比方才甩剑那一下还要强上不少。
飞到一半时,一股强猛的推力自寒澈掌心铺盖地地暴涌而出,地面上的尘土被这一下掀得漫都是。
咻——咻——咻——
凶猛的推力轻而易举地化掉了铁片上原有的劲气,紧接着,十几截铁片猛地调转方向,以更凶的速度与力量,闪电般反袭向祁霜。
家伙果然有些本事。
望着他以焰者的实力,使出了至少要焰宗才做得到的隔空摄物与推物,祁霜诧异地赞了一声,随即手掌在身前飞快地结出一个手印,体内的焰气顺着特定的脉络急速运转起来。
卸力水屏!
随着这一声轻喝,大片淡蓝色的焰气自她掌心喷涌而出,在她身前凝成了一面椭圆的水屏。
卸力水屏,只有修习水属焰气的人才能掌握的护身焰技。品阶不高,只是赤纹高级,却极其实用——焰纹大陆上许多精通水属焰气的强者,大多都能以自身强横的焰气,凝出这种能卸掉来力的奇异水屏。
水屏足有半尺多厚,在夕阳的斜照下,反射出红蓝两色的光。
噗、噗——
破空而来的十几块铁片击在水屏上,将它穿透;可一进水屏内部,就被里头那股急流迅速化去了力道。
铛——
失了支撑的铁片从水屏里脱落出来,无力地掉在石板上,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场外的人望着这电光石火般的交锋,都对寒澈投去了惊诧的目光。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面对一位焰宗,这家伙居然还敢主动进攻。
进攻虽然没有太大效果,寒澈却并不气馁。他很清楚,若不是靠摄元掌与翻云掌这两手的配合,自己早在那鬼魅一般的长鞭下败下阵来了。
人在半空,没有借力之处,他的身形开始急速下坠。
然而就在他离地不过两三米时,那条靛蓝长鞭猛地贴着地面扫来,像一条立起身子的毒蛇,朝着他缠了过来。
寒澈右掌一曲,对准地面猛地一摄,下坠的身形骤然落地。
再一次借摄元掌躲过一劫,他脚掌刚一触地,脚尖便重重一踏,微弓的身体再次向前一蹿——这一次,他终于真正踏进了自己最擅长的距离。
他并不擅长用兵器,他习惯用身体去搏。近身的那几息里,拳、头、肘、腿……全身每一处,似乎都能变成取人性命的东西。只要速度够快,他就能在极短的一瞬里,泼出一场暴风般的猛攻。
欺近祁霜身侧,他脸色肃然,拳肘腿脚闪电般地甩了出去。然而每一次攻击,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开。
裂岩掌!
崩岳腿!
撼岩肘!
好不容易抢到一次狂攻的机会,他几乎把所学的焰技一股脑儿全使了出来。可收效,却微乎其微。
在他的感知里,对面的祁霜就像是身上覆了一层滑腻的水膜,每一次攻击落上去,都会被诡异地滑开,白白费掉力气。
又攻了一次,他的目光刚好掠过祁霜的眼睛,身体不由得一震。
他从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地读出了一抹戏谑。
心头警意大起,他刚想挪步,却骇然发现脚掌上传来一股黏力,把他的脚死死黏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的瞳孔缩了缩。他抬起眼,望着对面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嘴角扯了一下,索性不再移动,拳头猛地攥紧,带着体内所剩的最后一点焰气,朝祁霜狠狠轰了过去。
裂岳印!
心中一声暴喝,拳上青筋鼓起,一层略带深黄的焰气覆住了拳头,拖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取祁霜。
他这一击忽然增强,祁霜眼里掠过一抹惊诧。她手掌微微一旋,一枚巧的能量水涡在掌心浮现,与他的拳头撞在了一处。
一声闷雷般的炸响,在空旷的广场上滚开,惹得众人侧目。
拳掌相接只持续了一瞬。祁霜轻飘飘地退了几步,满脸笑意地望着他,轻声道:
看来,你这一年,是拿不到了。
寒澈的身体剧烈地抖了几下,才脸色发白地把那股劲力化掉。他低下头看向脚掌——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踩进了那条靛蓝长鞭制造出来的水团里。
难怪方才任他怎么打,她都不还手——原来是在引他一步步走进这个早已布好的局里。
她是想把他引以为傲的那份闪避,彻底锁死。
这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使劲抬了抬脚,可凭他此刻的斤两,又怎么挣得脱一位焰宗精心布下的局。
呵呵,寒澈,都结束了哦——最后一回合。
祁霜笑盈盈地看着他急速变幻的脸色,柔声一笑,手掌一探,靛蓝长鞭顿时缠上了她的手臂。她握住鞭柄处那张巨蛇口,深蓝而强猛的焰气猛地灌入鞭身,随即喷涌而出。
庞大的蓝色能量如喷泉一般在半空中翻腾不休,片刻之后,竟翻滚着凝成了一条足有三四米长的巨大水蟒。水蟒仰发出一阵无声的咆哮,大颗的水滴从它身上砸落下来,把地面洇得透湿。
咆哮过后,水蟒在她的操控下,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势,铺盖地地朝那个动弹不得的少年扑砸下去。
场外的人失声惊呼起来。
碧纹中级焰技——碧潮蟒?
啊,导师连这一招都用上了。寒澈那家伙,这一下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导师这是在给他下马威呢。寒绮一眼就看穿了用意,以他那副桀骜不驯的性子,若不好好震一震,往后导师怕是真的管不住他。
话虽如此,她却并不怎么担心。她知道祁霜不会真山他——否则以她的实力施展碧潮蟒,又怎么会只有这么点声势?
当初在学院里,她曾有幸见过祁霜全力使出这一招,那时候凝出来的水蟒,足有七八米长,远不是眼下这个缩版能比的。
角落里的骆川冷眼看着陷入绝境的寒澈,嘴角挑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心里恶狠狠地盼着他最好就折在这一击之下。
场中,巨大的水蟒俯冲而下。狂猛的风压把寒澈的衣衫紧紧压在身上。
头顶上传来的那股劲气,让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焰宗的实力,果然可怕。眼下的她,恐怕连一半的本事都没亮出来,而自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那条在夕阳余晖里显得有些狰狞的巨大水蟒,慢慢闭上了眼睛,嘴里苦笑着轻声道:
唉,烛老,出手吧。焰宗……的确远不是现在的我能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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