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登记,就到这里为止。祁霜把皮卷缓缓卷拢,柔声笑道,我们还会在此处停留七日。今登记过的新生,恭喜你们——从今往后,你们便是赤霄学院的人了。希望诸位在这七日之内,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七日后,学院的车队会抵达能焰城,到时候,我们便一同启程。
帐子里顿时一片欣喜。
寒澈望着那位笑吟吟的导师,上前一步,干笑了一声:
祁霜导师,我还有点事情……
嗯?寒才,还有什么事要同导师么?
祁霜抬起脸,戏谑地笑道。
这别扭的称呼让寒澈讪讪一笑,挠了挠头,试探着开口:
那个……我想,我大抵是不能同你们一道去赤霄学院了。还有一件要紧的事,需要我去办。祁霜导师,不知道……我能不能请些日子?
请日子?
祁霜微微一怔,眉头蹙起,轻声道:
按院里的法,新生除了那些特定的休沐日之外,是没有别的日子的。
可我真有件很要紧的事。
寒澈耸了耸肩,末了又郑重地补了一句:
非常要紧——甚至到了非去不可的地步。
一旁的苏晚听了这话,脸上的神采黯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梢。
原本因为能同去学院而微微雀跃起来的心情,霎时冷了下来。
请日子?
寒绮同样怔了一怔,随即疑惑地盯着他,满心莫名其妙。
祁霜望着寒澈那张郑重的脸,蹙着眉沉吟了好半晌,才轻轻点零头,柔声道:
好吧。你需要多久?若不是太久,以我的职权,倒还替你争取得到。
寒澈看着她那双温和的眼睛,忽然觉得脸皮有些发烫。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尴尬地开口:
或许……一年左右吧。
这句话一出口,帐子里陡然静了下来。
一道道惊愕的目光,瞬间转到那个还在讪笑的少年身上。
一年左右?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请日子的人不是没见过——可这刚入学,开口就是一整年,这种事,在赤霄学院立院以来,似乎还是头一遭。
绮儿,你家这位……胃口也太大了吧?一年?一个女学员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愕然道,他不会是压根不想去学院吧?
寒绮苦笑着摇了摇头。她也弄不明白,寒澈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你是在同我笑么?
祁霜被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请一年?这几乎相当于把三分之一的在学时间整个请掉了。
我是很认真地在同导师商量。
寒澈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祁霜眉头紧锁,望着他的脸。那张脸上虽然满是无奈,却寻不出一丁点笑的意思。
她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轻声道:
这日子实在太长了。我做不了主。你还是少一点吧——以你的品第,进了学院一定能得到最好的栽培,何苦把时间这么糟蹋掉?
这已经是最保守的估摸了。
寒澈苦笑了一声。
祁霜抬手揉了揉额角。看来她先前那份预感一点没错:这个家伙还没正式成为自己的学生,就已经给她送来了这么一个头疼的难题。照这么看,他倒是真有成为最难管的学生的潜质。
日子太长了……
她又摇了摇头,话里已经透出几分回绝的意思。
若是请不下一整年,那我想,我大概只能退出了。寒澈抿了抿唇,声音轻了些,明年若还有机会,我再来参加赤霄学院的招生也不迟。
退出?
帐子里顿时骚动起来。一旁的寒绮急得直跺脚。
见他拿退出相要挟,祁霜那张温和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她是真舍不得自己刚招到的这么一个学生跑了。她眸子紧紧盯着那个倔强的少年,过了片刻,声音轻柔下来:
寒澈,你就别为难导师了好不好?你要的日子,实在太久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分恳求。帐内好几个年轻学员听得不由自主地点起头来,回过神之后,一个个都尴尬得红了脸。
寒澈的心跳也快了几拍。
不过他的定力终究远非常人可比。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在众饶注视下摇了摇头,认真地道:
祁霜导师,这一年,我非请不可。任何东西,都改变不了。
望着这个答得斩钉截铁的少年,祁霜又是一阵头疼。她抬手揉着额角,片刻之后,终于被他的倔强磨出了一点火气。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寒澈面前,嗔怒道:
你这家伙,就不能让人省点心么?请那么久的日子,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众人看着难得发怒的祁霜,一个个满脸惊愕,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连死人都能气活。寒绮想起自己每次被他气得暴跳如雷的样子,对祁霜升起一股同病相怜的同情,导师遇上他,也算是倒霉了。
寒澈看着站在面前、一脸嗔怒的祁霜,也尴尬地笑了笑。
能把一位性子温和的导师气成这样,他自己也算有些本事。不过——这一年,今是无论如何都要弄到手的。
他沉默了一瞬,目不斜视地道:
导师,我也有我的苦衷。您就准了吧。不然……我还真只剩下退出招生这一条路了。
你敢!
好不容易收到一个堪称妖孽的学生,祁霜哪里肯轻易放手,当下眸子一瞪,叱道。
寒澈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看着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祁霜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脸上微微一红,退后一步,沉默了半晌,忽然眯起眸子,淡淡地问道:
真的打算不顾一切,都要请这一年的日子?
见祁霜忽然平静下来,寒澈心头微微一紧。他盯着那双眼睛,从里面寻出了一层危险的信号。
而与他相处了一年多的寒绮几个,见到祁霜这副模样,心里顿时大感不妙——到了这个时候,这位导师无疑已经进入了一种很不好惹的状态。
苗头虽然不对,可到了这一步,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干笑着点零头。
见他点头,祁霜缓缓吐出一口气,重重点零头,抬手掠开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淡淡地道:
好吧。请日子,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寒澈并没有露出半点喜色——他知道,这话后面一定还有下文。
看着他不动声色的样子,祁霜诧异地挑了挑眉。这家伙的定力,显然远超她的意料。
她慵懒地瞥了他一眼,忽然冲他温柔一笑。
这轻柔的一笑,却让在场大部分人,都对寒澈投去了怜悯的目光。
只要你能在导师手下走出二十回合——这一年,就归你。院里那头有任何麻烦,导师替你一并担了。
绯棠咂了咂嘴,声道:
二十回合,换一年。
几个女学员替寒澈哀叹了一声,随即同情地看着满脸苦笑的寒绮:
绮儿,节哀吧。
不知高地厚的家伙。
寒绮咬了咬牙,恨恨地跺了跺脚,可眼里却掠过一抹无奈的担心。
怎么样?还请么?
祁霜笑吟吟地望着寒澈,柔声道。
寒澈嘴角咧了咧,挠了挠脑袋,漆黑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戏谑。他像是沉吟了好半晌,才在众饶注视下,狠狠地点零头。
要请!
闻言,祁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同时——也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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