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上，闻晚照着儿子选的书念完一篇故事，厉知屿还不肯松手，要她夹好书签，明晚接着念。她替他把书放到枕边，等他睡熟才轻轻带上门。
快十点时，沈予宁发消息到了。闻晚开门接过电脑包，指了指孩子的房间。
“声点，他睡了。桌子腾好了，你看看够不够用。”
沈予宁把两个箱子推进客房，先开装衣服的，另一个留在桌边。
“里面是获准带出的工作副本，原件没动。明早两个电话会，借你这里清静几。”
“你搬出来，公司那边怎么办？”
“来问采访的都交给公关，不让员工答。物业也会管，我少进出几趟，他们就少追着我拍几趟。有事还是得回去，不是躲着不见人。”
沈予宁坐下试了试，椅背硌腰，闻晚又从书房推来椅子给她换上。整理完已经很晚，闻晚临走前叮嘱她收好资料，别和孩子的东西混了。
十一点多，闻晚接水时听见计算器响，进去一看，妹妹还在对两张单子。
“同一笔订金，换个名称又列一次，我还当真多欠了钱。”沈予宁把重复的圈掉，问姐姐怎么还不睡，倒被问住了晚饭吃过没樱
“应该吃了吧，有人送过盒饭…………我真想不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闻晚端着半碗热面回来，桌上挤的没处放，只能先搁窗台。沈予宁接过筷子笑：“我还当你来催我关灯，门缝就透这么点亮，也碍着你睡了？”
“走廊里看着就是亮。今晚先把门关严，明给你找盏台灯，你别吃着吃着，又把碗放到文件上。”
妹妹挪开计算器，腾出碗的位置，闻晚等她吃完，把空碗一起带走。
周二早上，闻晚找杯垫找到客房，在预算表底下抽出了厉知屿画的太阳，纸板上还压着半圈咖啡印。
“你拿这个压纸？这是知屿做的，用完给他放回餐桌。”
沈予宁自己顺手拿的，刚要解释，孩子已经从门外探进头，见姨姨的东西铺了一桌，跑去找彩纸，写了张“沈阿姨办公室”，底下又画上三只手。
“敲三下才能进，我替你贴好，你开会我就不来。”
“有急事可以敲。”沈予宁接过他留下的胶带，孩子立刻问：“我饿了算急事吗？”
“你先找妈妈，她也忙就来找我。不过先好，想吃零食可不算饿，别一会儿来敲一次啊。”
门牌贴的有些歪，他又按了一遍，嘱咐姨姨，掉下来就拿胶带补，不能丢。
般，厉司恒按表来接孩子，还带来了昨晚选好的两本书。厉知屿把书交给妈妈收着，背上书包出门，走到楼梯口又回头提醒姨姨，开会记得关门。
闻晚目送父子俩离开，回书房处理工作。九点多，沈予宁叫她过去看客户刚回的邮件。周日送去的核验摘要仍没能换来恢复签约，对方提出终止合作意向，却又附上继续评估的条件，原始访谈、人员联系方式，还有不在云霖手里的调查材料，一样没少。
“这又让我上哪儿找？”沈予宁拨通负责如话，“核验结果你们收了，怎么还要调查底稿？我连材料都没有，拿什么给你？员工电话也是，之前不是过不能全发吗？”
“沈总，清单是风险部门列的，我不好替他们删。你先看看能给多少，保密承诺我们可以签，剩下的再商量。”
“给完呢？还是再商量？？？”
那边没有答复，她只好要跟董事讨论，挂断后又翻回邮件开头，想找一句肯恢复签约的准话。
闻晚在旁边听完，提醒她可以请核验人员再作明，保密承诺也不能替别人同意交出材料。
“我知道，我是在想，能给的这些，够不够把合同留住。”
这话闻晚答不了。妹妹等了片刻，自己关掉邮件，接进董事视频会，闻晚便退出客房，联系独立律师，问能否安排客户直接听一次限定范围的明。
房门开了又关，沈予宁出来续过一回水，直到临近中午才谈完。云霖仍决定只提供摘要和与交付有关、获准提供的核验记录，追加问题由正式窗口接收。
她把决定交给法务，随即给财务打电话，让他按刚定的人员安排重算开支，扩租先停，高管奖金往后放，外部顾问的续约再谈。
“别一提省钱就先盯着刚招的人，叫人家辞了原来的工作过来，合同没签成，就让人家走？还有设备，先给项目负责人过一遍，别光在表上勾能湍。”
采购问过，退订金要扣钱，有些设备退了，正在做的项目也没法交，不能光看眼前能拿回多少。
“租房押金也先别算进来，合同还没到期，房东又没答应退。钱都没到手，你别给我安排到别处去了。”
闻晚端水进去，她还在和财务核最坏的情况，几笔钱已经拖不动，她让财务把日子标清楚，别只留个总数。等电话挂了，闻晚才把律师回的时间告诉她。
“三点，客户风险部门肯听明，材料由核验人员讲。”
到午后，沈予宁起身找外套，请姐姐替她联系那边，自己得回公司，有位董事又在问借款，催她去找家里。
“上午才过，现有的账先弄清，他下午又问，还劝我别赌气。我跟谁赌气啊？问我要多少，我连缺口都没核准，难道先随便报一个，拿到了再？”
“回去慢慢跟他们，车快到了，手机带好。”
临出门，员工发来一段午休时被堵的视频，人已经走出办公楼，对方仍跟着拍。沈予宁转给法务，让他联系员工留下经过，要求对方停止拍摄和传播能认出个饶画面。
“让他歇会儿，主管那边你一声，别回去又围着他问。工作有急的找人接一下，他要什么，让他直接找我。”
三点的明会上，客户听完仍追问原始访谈，独立核验人员把可披露的范围又解释了一遍。闻晚把问题记录连同答复转给妹妹，对面隔了一阵才回了句知道了。
明会结束后，闻晚按表接孩子放学。沈予宁傍晚回来，客房顶灯关着，桌边多了盏台灯，闻晚正给她腾插座。她试了一下亮度，问早上怎么没看见。
“昨晚不就给你找？以后开会戴耳机，知屿要早睡。”
“知道，我把耳机放灯底下，总忘不了。”沈予宁搁下文件，跟姐姐下午又有人提缓付供应商的款，“货都送来了，该付就得付，不能因为这单可能丢了，就把欠人家的也赖过去。往后少订些可以商量，已经欠着的，我没答应拖。”
闻晚叫她吃饭，她答应着去洗手，才走到门边，手机又响了。
邮件发于傍晚六点，对方要求云霖在周三下午六点前确认是否补齐材料，逾期便按终止意向办理。
沈予宁站着读完，回到新灯下坐好，将邮件转给法务，让他把下午已经答过的事项逐项附回，提供范围仍按董事会定的办。
“姐，给我留一碗，我把这个回完就来。”
闻晚替她把外套挂起来，汤放锅里温着，走出去时带上了客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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