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前，闻晚赶到学校，厉司恒已经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
班主任把游泳课记录放到桌上，没急着拿接送表。
“学校没有要求知屿转班，课程也不会改变。网上的议论如果传进班里，老师会处理，不会让孩子替家长解释。”
厉知屿一直看着老师，听到这里才问：“那我明还来这个教室吗？”
“当然。”班主任回答，“今请你一起过来，是想把接送安排写清楚。每是谁送你、谁来接你，你应该提前知道。”
班主任这才拿出新接送表。三个早晨空着，当放学那格也没有名字。
她先问厉知屿：“今下午，你想让谁来接你？”
“妈妈。”厉知屿回答完，又转头看闻晚，“可是妈妈下午还要开会。如果会议没有开完，来的人是不是又要换？”
“会议已经推迟了，妈妈今一定会来。”闻晚拿起笔，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的名字和接送时间写进去，“以后真的需要换人，我也会先告诉你。”
厉知屿看着那格填好，手移到另外三个空格上，问剩下的早晨由谁送。
“由爸爸送你。”厉司恒接过表，一边填一边，“前一晚上你住在我那里，我住得离学校近，早晨不用来回跑。后面两次游泳课也由我陪，游泳课结束以后送你去哪里，我会提前一和妈妈确认。”
“晚上还是妈妈陪你，周末等课程时间确定以后再安排。”闻晚把自己的安排补进表里，又问，“我们先照这样试一个星期，可以吗？”
厉知屿点头，看见父母都写完了，又问：“如果写好的人忽然不能来呢？”
这正是班主任请他们来的重点。闻晚告诉孩子，临时换人至少提前两个时在家校联络群里明，学校和孩子都要收到通知，不能让厉知屿夹在中间替大人传话。
“如果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来不及提前两个时呢？”老师问。
“先给当值老师打电话，重新核对来接孩子的人和证件。联系不上我，就按紧急联系人名单找厉司恒，不能发完一条消息就当安排好了。”
厉司恒写下号码，老师用办公电话拨过去，桌边的手机很快响了。
厉知屿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确认老师真的能找到爸爸，才把接送表重新拉回自己面前。
他从头看到尾，手指停在晚间陪伴那一栏。
“讲故事也要写。你们不写下来，忙起来又会忘记。”
闻晚想起那儿子抱着书等到睡着，心里很不好受。
“那是妈妈没做到。以后赶不回来，我提前告诉你，也可以打电话讲。”
厉知屿听到可以打电话，脸上才有了一点笑意，随后又赶紧提出自己的条件。
“电话里只能讲短的，也不能总讲同一本。我都会背了，你翻开第一页，我就知道谁掉进水里。”
“好，以后每由你自己选。”闻晚答应下来。
“爸爸家里的故事书都很厚，我能带两本吗？”厉知屿又问。
“可以。今晚选好，其他想带的也一起告诉我，别到了我家才想起来。”
他数了熊、睡衣、蓝杯子，最后想起少了轮子的玩具车。
“轮子在书桌第二个抽屉。你答应修，不能又买新的。”
“这次不买新的，回去就修。”厉司恒答应。
老师把清单写在纸背面，交给孩子带回家。闻晚又在备注里写明，公司和项目文件不能放进孩子书包，让他带到另一个家。
厉知屿凑过去看了看。“那我的画还能带吗？”
“你的画当然可以。”
“游泳袋呢？”
“你的东西都能带。”闻晚解释，“妈妈的是工作文件。谁要交文件，谁自己送，不能因为你正好过去就交给你。”
水杯两边各放一个，作业本只用一本。老师又提醒他们，别像上次那样装满满一盒水果。
“我没有想浪费，我是想分给同学。”厉知屿赶紧解释。
“想分给同学，可以先问老师。”厉司恒，“别再抱着盒子追着别人跑，最后你自己都没吃上。”
厉知屿低头在纸角画泳镜，两个镜片一个圆，一个扁，他也没擦掉。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来接我的人不要总是临时换。如果真的要换，我也想早点知道。我不想一直等着一个不会来的人。”
闻晚明白了，他最怕最后一个知道安排变了。她没有解释工作有多忙，只把这句话和最迟通知时间写进表里。
“妈妈答应你。学校知道的时候，你也会知道。”
班主任把这些要求逐项记下，没有催孩子先回教室，接着又提起家长群。学校管不了家长私下什么，但不允许有人在校内用未经核实的消息为难孩子，也不会接收调查材料，更不会替任何一方发布声明。以后再有人追问，统一请对方走正式渠道。
“有人转发课程地点或孩子照片，请马上告诉我。其他事情不用学校替我证明。”闻晚只提了这一件事。
厉司恒没有要求单独回应。他把表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签上名字。
离开学校时快到午饭时间，厉知屿抱着留存表，问鱼丸面的约定还算不算数。
“上次刚吃过，今还想吃？”闻晚问。
“想。我只点碗，再要三个鱼丸，肯定不会剩下。”
闻晚把电话会议推迟半时。厉司恒途中接到工作电话，只让人把文件留到下午再谈。
面馆里人多，三个热了一会儿才有座位。厉知屿怕表格沾油，让爸爸卷好放进包里，等面凉时又起兔子浴巾。
老板端来三碗面，又给孩子换了一把不烫手的勺。
“兔子明明是橙色的，爸爸非是粉色。”
厉司恒翻出订单。“这里写的是粉色。”
“页面也可能写错，我在泳池边看见的就是橙色。”
“会不会是灯光照的？”闻晚问。
厉知屿仍不服气，觉得爸爸只看订单就认定他错了。
“回去拿到窗边一起看，谁也别提前改答案。”闻晚。
孩子满意了。夹鱼丸时筷子一滑，汤溅到表格边，三个人忙着拿纸巾，暂时也顾不上争颜色。
闻晚中途回了一条公司消息，厉知屿看见了。
“妈妈，你是不是又要走？”
“不走。我陪你吃完，下午去学校接你，晚上也陪你。表上写的事情，妈妈都会做到。”
厉知屿看了她几秒，低头咬了一口鱼丸，没有再问。
厉司恒结账回来，父子俩又商量湿浴巾晾在哪里。孩子怕他忘记打开袋子，也怕兔子太大，连先修玩具车还是先晾浴巾都排好了顺序。
闻晚没有插话，听着他们把下次要带的东西商量清楚。
饭后，厉司恒把孩子送回教室，闻晚赶去开那场推迟了半时的电话会议。
下午放学后，闻晚按表接到他。回家以后，厉知屿把恐龙画挪到旁边，自己贴上接送表。第一次贴歪，他揭下来重贴，恐龙尾巴正好搭在星期日那格。
晚上由谁陪伴那一栏还空着。
他趴在桌边写下“今晚讲故事的人”，又在后面添了两个比日期大得多的字。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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