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发出去,沈予宁才发现自己还拿着那张旧回执,折痕被她来回捏的发白,快要断了。
她赶紧松开,摊到桌上,又指着付款账户给乔森看。
“我不是没看过收据。你看,这里写的就是监护账户,假监护人又一直安和信托替我付学费,我能想到闻家吗?”
“这张只能明学校从谁那里收的钱。”乔森把手指往她指的地方移了移,“你想找的是它前面那一笔,钱进这个账户以前,从哪里来的。”
沈予宁听完没有立刻话,过了一会儿,把回执往旁边挪开,打开自己名下的信托流水。
如果先从基金会付到境外机构,再转进监护账户,学校那里照样是这张收据。她以前连这一步都没想过,上面写着谁,就以为是谁在供她读书。
机构总账户得让警方协查,乔森先陪她找个人能查的记录。云霖临时办公室里,十四岁以前的转学资料铺了一桌,学校、学期、付款人、到账日,她逐栏重抄,错一处就重新对一处。
一直忙到凌晨一点,三个审批日期前后的流水才凑齐。
“这笔是在周五审批的。”沈予宁先挑出第三次,“周一我那边账户进钱,周二付给学校,都是挨着的。”
她又翻另外两笔。第一次是审批后第二个工作日入监护账户,次日付到学校,第二次从审批到监护账户收款,只隔了一个工作日。
三次,竟然都是这样!
沈予宁把笔放下,问乔森:“这些还不够吗?”
乔森没有接那句够不够,而是请她看看账里的差额。汇率、手续费、住宿押金都在里面,入账和交学费的数字并不是每一笔都相等,银行路径中间缺的那段,更不能靠两个相近的日期代替。
“我知道得等,可我总不能一直等着。”
她这话时,电脑上还有封没发出去的私人邮件,收件人是从前认识的银行人员。她只想打听一句,自己那几年的钱,究竟是谁汇来的。
乔森看了开头,问她,对方口头回复以后怎么办,能不能拿来核验?再要是转头把消息告诉了保管资料的人呢?
正式回函没到,风声先过去了,剩下那些还没找到的记录,又该向谁要。
沈予宁把邮件关了,最后还是签了正式申请,经共同证据室送出。页面变成已受理,她又和乔森核了一遍三条流水编号,才从桌前起来。
第二下午,委员会准许她展示个人学费回执和自制时间表,闻晚走进共同证据室,见她又把那几张纸摆了出来。
“这些流水是我名下的,能查,也可以交。”沈予宁把最上面的表递过去,“基金会的我只有限定摘要,三个日期、一个项目代码,没给我看金额。”
闻晚坐下来,两份表顺着核完,审批到监护账户入账隔一两个工作日,学校收款另在后面,这几处她没有混。
可银行还没回复。
沈予宁盯着闻晚放下去的那张表,忽然觉得,昨晚熬到凌晨才找齐的东西,怎么还不能给她一句准话。她想把第二次那一行再指给闻晚看,手伸过去,话却变了。
“那年我十一岁,监护人原来的学校太贵,让我当收行李。我还觉得,是不是我又花了太多钱。”
她低头笑了一下,笑的实在不好看。
“到了新学校,宿舍床单都选好了,哪里是刚决定让我转学。可我当时没觉得不对,人家肯出钱送我念书,我已经该知足了,对不对?”
闻晚没有点头,她也没等闻晚回答,自己接着往下。
每搬一次,她就觉得又欠了一点。要是觉得委屈,想想学费,再想想是谁给她地方住,那点委屈好像就不配拿出来讲了。
她一直是这么劝自己的。
“可万一是闻家的钱呢?我谢谢他们,谢谢了那么多年,原来连钱从哪里来都不知道!!”
最后那几个字没稳,眼泪先落了下来。她想用手擦,越擦越多,只好别过脸,纸巾盒就在旁边,也没想起来拿。
闻晚抽了两张给她,把快被碰掉的回执收回来。
“现在你还得跟我,等银行,对吧?”沈予宁捏着纸巾,声音都变了,“我也知道要等。我就是想问,如果真是,怎么办?”
“那就查谁批的,钱本来该用在哪儿,有没有被人擅自改了用途。”闻晚等她看过来,才又,“你想查,我就陪你往下查。你当时连去哪儿念书都没得选,这笔账不能让你来认。”
“可我真觉得自己欠他们。”
“十一岁的孩子,连自己交学费的机会都没有,欠什么?别钱还没查清,就算真有人资助你,也不是让你从此一句不愿意都不能。”
沈予宁把脸埋进纸巾里,好半才挤出一句:“如果闻家那时候在找我,钱本来能让我回去,却又送我去别的地方………”
闻晚没有马上接话。
父母给调查机构的款、寄往福利机构的函,还有一回又一回没有结果的跨境查询,都留在家庭档案里,她看过,记得。
眼前这几张表,也让她往那个方向想。可沈予宁已经哭成这样了,她不想把还没查实的可能讲出来,让对方今晚上又翻来覆去,追问自己当年究竟错过了什么。
湿聊那一页被装进透明文件袋,闻晚替她换了温水,缓一会儿再看。
沈予宁捧着水杯,鼻子还是红的,忽然问:“你安慰人,最后都得把人叫回桌前查账吗?”
“你不想查了?”
“想。”她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你真一点都不会哄人。”
闻晚看了看那些纸:“昨晚你自己翻,今至少有人陪你。”
“乔森昨晚也在。”
“行,那今多我一个,你还嫌啊?”
沈予宁没忍住,哭着笑了一声。等那阵难受过去,她拿了干净的纸,把三次转学的学校、城市,以及接触过的大人重新写下。
第二次的宿舍管理员、班主任,学校档案应该能核,再往下,她却半没有动笔,最后只写了华人男性,自称顾问。
乔森将这张纸和时间表分开,先记身份类别,详细经历留给警方问。闻晚没在这里打听名字和相貌,沈予宁自己想了一阵,也只记得午休结束前回过教室,会面多久不准,就留了个问号。
走到门口,她回头问闻晚:“我今要查,等银行那边对上以后,还有不想讲的事,能不能不讲?”
“你到哪里,自己决定,不用因为我们陪你,就非得一口气完。”
沈予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叫住乔森,她想正式清楚第二次转学时,那个来见她的中国男人。
闻晚重新推开门,请乔森联系周队。这里没有继续追问细节,乔森只把她提出补充的时间和原话记下,请她确认签名,约好第二正式询问。
自制时间表随后关闭编辑权限,新增的人物另页保存。闻晚等两份材料都收好,才和沈予宁一起出去,关了证据室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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