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审计把三份教育资助表摆到桌上,请闻泽衍帮着对一下日期。闻泽衍先看学校和国家,以为查的是三个孩子,翻到监护渠道那一栏,才明白为什么要找自己。
三个受助编号各不相同,渠道的尾码却一样。
他把带来的转学记录摊开,从十五年前那笔往下看,十四年前、十二年前,两笔也都在,审批日期与沈予宁转学只差几。他没将转学记录收回去,请段审计把它留在这三份材料旁边,后面调来的记录也好接着对。
“先留着,受助人别填她。境外那张对应表,找谁拿?”
法务把执行机构那一页翻给他看,两年写的是安和,还有一年写安和境外联络处,名字相近,法律主体是否相同却还没核清。
“我先把这个查明白,再去找保管当年名单的机构。”
“查联络处就按那一年的登记来。”闻泽衍把那张单独抽出来,递给法务,“十几年了,名字、归属都可能变过,咱们要的是当年那份对应表,别找到现在的机构就算完事。”
国内这份档案没有受助人姓名。按旧规章,境外合作方每学期编匿名号,身份对应表留在境外执行机构,国内凭国别、年龄段、学校类别和金额等资料核类别、预算与学校资质。法务刚才已经解释过,闻泽衍这会儿只让他把那页规章留下,等问刘成安时一起看。
整改验收会结束才两个工作日,顾明远参与监护协作那五年的审批都重新编了号。陈志远续约和三笔历史专项资金另作专项核验,桌上剩下的分教育、医疗、设备、境外咨询几摞,翻过来的签字页里,刘成安出现的最多。
顾明远列第一签字的,主要还是境外项目和监护协作。这三张表,就在其郑
段审计叫人去核付款日期、币种和学校公开收费周期,自己接通刘成安的视频,把签字页放到屏幕上。
刘成安看完便认了,只是认完自己的字,又急着,顾明远在他前面已经签过一次。
“他管境外项目,先送到他那里,再到我这里,每季度都这么走。预算没有超,资助类别也对,我才批的。”
“你自己看了哪些?”
“地区汇总列表,预算、类别,有时候也看看学校。你要问名字,我真看不见,就一个编号。”
段审计问他有没有找安和要过对应表,刘成安一下坐直了。
“旧规章可没这一条!当时一提匿名,大家都是在保护未成年人,我怎么会想到,十几年后要来查这些?”
闻泽衍在镜头外听着,差点接话。段审计先开了口:“我问你要过没有,不是问你当年猜到了什么。”
刘成安憋了一会儿,没要过,往下又,顾明远三次都签在前面,他当年并不觉得奇怪,没另外问原因。
“签的快,我认。可他知道多少,我没听他过,你现在让我讲,我讲什么?”
段审计没有跟他争,把三所学校的名字放大。刘成安一眼指中一所,这个好像熟,刚想往下,又停住了。
“也可能是今才看过……合作的学校那么多,时间又久了,我不敢肯定。”
至于第一签字的人有没有私下提醒过他,他先没有,想了想,又补上,至少现在想不起来。
记录员念回记录时,把后半句也念了。刘成安听见,嘴动了一下,最后还是照实确认,没有把那点迟疑抹掉。
视频一断,闻泽衍便把旧规章翻了回来。
“这条他倒背的熟。”
“那也确实没要求。”段审计已经列好待耗旧邮件、审批页面和付款路径,“是不是只图省事,得往下看。你我听着不痛快,也不能替他出没的东西。”
到了技术人员这里,反倒没有那么多话。系统迁移以前的规则一找到,就能看见旧受助编号随转学关闭,再由境外机构提交新编号,里面的监护项目代码始终没换。
“监护帐号”后来改成“监护账号”,也是改了栏名,字段值原封不动。
闻泽衍要他们把这一页留着。项目渠道是同一个,审批、付款也有记录,至于最后哪所学校收到钱、谁因此受助,还要拿学校收款记录和境外银行资料来对。
下午送到的两份年度合规意见,却让他更坐不住了。
事后抽查匿名受助人身份,这个办法早有人提过,提了两次,两次都搁置!理由仍是未成年人隐私,下面盖的是监督席集体通过的章。
他接着往后翻,没找到顾明远的个人批示,只能连同规章修订记录一起封存。
“这个单独查。谁把意见报上去,谁决定不改,总有人经手。”
新制度也不能继续照旧。闻泽衍提出增加独立身份托管、事后核验,钱可以匿名给,事后找人不能还只有那一家境外机构知道。
段审计提醒,旧审批仍要照当年的规矩核,闻泽衍点头,这点他还分的清,不会拿今新加的要求去追罚以前的经办人。
委员会当下午确认三项资助与沈予宁的经历已有必要关联,乔森取得她的书面同意,同一份限定摘要分别送到她和闻晚手里。
闻晚先看见三个日期,再看见那个相同的项目代码,往下就没了。
金额没有,签字人没有,合同正文也没有,末尾写着尚未对应。
她把摘要放到基金记录那张纸上,另两张个人记忆、家庭猜测暂时没动,只从共同证据室已有的资料里找出沈予宁的转学年月,挨着放好。
“她知道吗?”闻晚问褚南亭,“她以为这些年的学费是谁给的?”
褚南亭看过她写的草稿,转学年月、学校收款日、汇出账户、监护渠道,几样列的齐齐整整,像是等着对方回来填。
“让乔森转达可以,这几项先别写成她必须交的。她愿意查到哪儿,由她决定。”
“我又不是要她证明自己。”
闻晚完,低头看了看草稿,还是把确认两个字删了。她想尽快弄明白,沈予宁拿到摘要,恐怕比她还急,不能一张纸递过去,倒像又有人在催着她交代。
把摘要编号核好,闻晚才拨乔森的电话,先明委员会送达了什么,再请他转问,沈予宁是否知道求学时可能接受过闻氏基金会的教育资助。
“她不用现在答。自己的学费资料,愿不愿意查、交哪些,都听她的,更不用去找她没权限看的审批原件。”
乔森要先陪她核个人记录,之后从正式路径回复,闻晚便把电话挂了。
她没去问顾明远。审批是谁办的,审计室还在查,她手里的摘要也不能给出答案。
四十分钟后,共同证据室收到回复,附着沈予宁本饶授权确认。闻晚点开那一页,没有看见自己预想中的追问,只看见一行字。
我从未知道闻氏基金会替我支付过任何教育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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