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宁进询问室的时候,闻晚没跟进去。
“我在外面等你。”
她应了声好,跟着乔森进了门。
警方是乔森昨联系的,今就安排了询问。闻晚提前收到回避通知,她看过旧宅、安和及相关人员的资料,陪在旁边,可能影响沈予宁回忆。她拿到的只有开始询问的回执,笔录不会同步给她。
录音打开,周队让沈予宁慢慢,记不清可以留着,别拿现在知道的事情往里面补。
“我那时候十一岁,刚转学,不到一个月。宿舍管理员来找我,有位国际学生顾问,要做一次适应访问。”
沈予宁记得自己跟着管理员去了图书馆一楼。阅读室隔着玻璃,桌边能看见操场,她不清那张桌子的位置,便接过纸笔,先画入口,再画借阅台。
画到桌子时,她挪过一次位置,仍觉得不太对。
记录员取来当年的平面图,方向大致能对上,桌椅数量却有出入。沈予宁一看就想改,周队拦住她,让她保留自己画的那张。
沈予宁没再改,继续起那个男人。
“管理员只送我到门口。借阅台有老师,远处还有学生,他就坐在窗户旁边,好像等了一会儿了。”
她那时没觉得害怕。图书馆里有人,管理员亲自带路,况且他一开口,的还是中文。
不用担心听不懂,也不用想该怎么用英文回答,沈予宁当时还挺高兴。
“他脖子上挂着卡,透明套,蓝色带子。名字我没看清,他也没拿下来给我看。”
是不是学校统一的证件,她不知道。刚去那么几,连老师都没认全,谁会专门记挂带的颜色?
“他受学校委托,找新来的学生聊聊,没中文名字。英文名好像过,现在想不起来了。”
周队问他们聊了多久。
“二十分钟吧……我没看表,也可能没那么久,反正午休结束前回教室了。”
起长相,她倒还记得一些。
“个子中等,不胖,头发梳的挺整齐,戴金边眼镜,深色外套,里面像是衬衫。普通话挺标准,又有一点南方口音,可哪个字不同,我不上来。”
“他叫我英文名字,尾音很轻,跟学校的华人老师不一样。可你让我学,我学不像,现在连那个轻法都不清。”
她想多提供一点,越想却越不敢。
周队没催,也没给她看照片、报名字,只问那聊了什么。
“问功课能不能听懂,吃饭习不习惯,宿舍里有没有人欺负我。都是刚转学会遇上的事,我就一件件跟他讲,还觉得学校挺关心我的。”
直到起后面几个问题,她才迟疑起来。
“他问有没有中国人找过我,收没收到国内的信。我没有,监护人不许我跟陌生人联系,再,我也不知道国内还有谁会来找我。”
男人听着,在本子上记,过了一会儿,又问她能不能自己联系外面。
现在想来,他问了那么多,沈予宁却记不起一句学校能怎么帮她。
“我当时真没多想。管理员带我去的,他又挂着卡,怎么会不是学校的人?”
“走的时候,他还给了我一盒彩色铅笔,别告诉同学,免得别人觉得不公平。”
到这里,沈予宁都觉得自己好骗。
“我还挺高兴,以为就我有!后来真没告诉过谁。”
周队问那盒彩笔还有没有留下。
“搬宿舍时丢了,才用过几次。盒子上没有中文,别的……想不起来了。”
他让沈予宁接着回忆,原话记得多少多少,只记得大概意思的,另外明。
沈予宁想起那人问过以前住的房子,又觉得这么讲不对,便把前面的话也补上。
“他有些孩子搬走了会想家,问我记不记得以前的房间。我不记得。隔了一会儿,他才问,那栋房子里有没有钢琴。”
“你怎么答的?”
“不知道。我后来寄住过的地方没有钢琴,问这个挺奇怪的,所以一直有点印象。”
她没跟人提过这场谈话。直到昨写下接触过的大人,想起那个顾问,才又想起这句问话。
周队问她,现在能想起钢琴的画面,还是只能记起那个人问过。
沈予宁闭眼想了一会儿,摇头。
“只有他的话。钢琴长什么样,放在哪儿,我不知道,真的想不起来。”
周队就记下她被问过钢琴,却没有钢琴画面,不再往下追问。
沈予宁核笔录时,又把不确定的地方读了一遍。童年记忆和后来知道的信息分栏记着,没有替她补全,她这才一页页签了名。闻家的旧录像、旧宅照片和人员相片,整场询问都没让她看。
“十四年了,学校还能留什么?”签完,她忍不住问。
“访客登记,国际学生办公室的邮件,临时顾问名单,都要找。也会问图书馆的影像怎么保存,不过视频多半早没了,还得找纸质记录和邮件备份。”
沈予宁听见视频可能没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追问什么时候能认出那个人。
乔森在尾页确认过,正式协查到校以前,她不会自行联系当年的教职工。
当晚,委员会批准的限定摘要送到闻晚手郑相貌、口音、学校内的位置和谈话详情都没给,只告诉她,那个自称学校顾问的华人男人,曾问沈予宁旧居有没有钢琴。
闻晚看着那两个字,想到了家里的录像。
有,立式钢琴,就在南窗旁边,影像一直存放在家庭档案里!
可她写旧宅明,写到谁知道那架琴,又停下了。
闻家人自然知道,搬琴的人呢?房产评估有没有记过,邻居的照片会不会拍进去?她没查过,不能一定没有,便把这些连同搬豫据列成待核事项,一起交了上去。
乔森陪沈予宁过来时,她手里还拿着询问室的纸杯,一见闻晚就问:“你收到什么了?”
“只有钢琴这一项。”闻晚给她看摘要,“别的不用补给我,笔录已经签好了。”
沈予宁看完,却没把纸还回来。
“他会不会那时候就知道我是谁?”
闻晚当然想找到那个人。十四年前就来问钢琴,她怎么可能不往沈予宁的身世上想?可单凭这句问话,还明不了什么,她也不想让沈予宁抱着希望,最后又失望。
“得先查琴的消息有没有流出去。他知道一架琴,不一定知道你的来历,还要查他为什么会把琴和你联系到一起。”
“如果都能查清呢?”
“才明他接触过你的幼年信息,再找谁告诉他的,谁让他来的。”
沈予宁慢慢松开了纸。闻晚没问男人长什么样,送她到电梯口,两人约好等正式回函,不私下拿照片比较。
案件组内部拿当年的年龄资料、留存照片作了比对,暂不支持优先指向陈志远本人,可他的同期行程、照片和可能的受托人还得查。他没有被排除,这份内部结果也没交给沈予宁作辨认提示。
之后三周,海外学校翻找旧档案,旧房产资料也向不同保管洒取。闻晚没有再催沈予宁回忆,先等记录回来。
第三周周五下午,段审计从外部审计室打来电话。
顾明远十四年前一份出差报告的电子签章复原了。他以基金会教育考察的名义,去过沈予宁转学所在的国家。
时间,正是她见到那位顾问的同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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