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鳐鱼潜艇切开水面。
外壳上涂着哑光吸波材料，连一滴水珠都挂不住。
百慕大海域的灰白色浓雾，像一条湿冷的脏抹布，死死捂着这片死寂的海面。
潜艇内部。
主控室的顶灯全关了。
只留着几盏红色的战术应急灯。
红光打在金属舱壁上，透着一股铁锈味。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单调的呼呼声，机油味混着浓烈的福尔马林防腐剂气味，熏得人嗓子发干。
灯塔国准将威廉靠在真皮转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五角大楼标志的保温杯。
黑咖啡早就凉透了。
表面浮着一层褐色的油脂。
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口，苦得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咽下去后，他把保温杯重重磕在不锈钢操作台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旁边站着两个人。
樱花国的井上少将，泡菜国的朴准将。
两人腰板挺得笔直，双眼死死盯着主控屏幕上的绿底海图。
呼吸粗重，鼻翼快速翕动。
威廉手指在触控键盘上敲了两下。
“啪嗒。”
一个黑色的金属授权终端，顺着光滑的桌面滑了过去。
滑到井上少将的手边。
停住。
“你们的了。”
威廉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刚抽完雪茄的烟熏味。
他双手撑着大腿，慢慢站了起来。
军靴踩在防滑钢板上，往后退了两步。
直接把主控台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借刀杀人。
这计策粗糙，但管用。
威廉双手插进作训裤的口袋，摸到了一枚冰凉的硬币。
大西洋底那个怪物，生命体征快断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灯塔国刚被敲诈空了黄金储备，军心散了。
谁也不敢再去触那个霉头。
但这两个亚洲盟国不一样。
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只要给他们提供潜艇和隐蔽航线，他们愿意拿人命去填那个坑。
这十万个基因改造死士，消耗的全是这两个国家的底子。
用炮灰的命，去试探那头海兽的胃。
这买卖稳赚不赔。
井上少将没有客气。
他双手握住那个金属终端，大拇指死死按在授权指纹锁上。
手指用力过猛，指关节泛出一片青白色。
他咬着后槽牙，脸颊两侧的咬肌一鼓一鼓地跳动。
贪婪。
毫不掩饰的贪婪写满了他那张留着仁丹胡的脸。
只要能拿到那头神兽的基因。
樱花国就能在这场神话复苏的狂潮里，彻底翻盘。
朴准将凑近了半步。
他的皮鞋在钢板上蹭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两饶视线像胶水一样，黏在屏幕中心的那个红点上。
那底下，就是神明的血肉。
潜艇继续下潜。
五十米。
一百米。
突然。
整个舱室猛地一晃。
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巨型铁锤，在水下狠狠砸了潜艇外壳一锤。
舱顶的红色应急灯疯狂闪烁。
电线短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爆出一团蓝色的火花。
井上没站稳。
脚下一个踉跄，脑门直接磕在操作台的边缘上。
磕破了一块皮，渗出几丝红血丝。
他没去捂额头，双手死死抠住桌面，勉强稳住身子。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
这不是电子合成的报警音，而是物理元件超载发出的尖啸。
主控屏幕上的绿色海图，直接卡死。
变成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雪花噪点。
“怎么回事！”朴准将扯着嗓子大吼。
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导航面板上，那个机械气压罗盘疯了。
黑色的指针失去霖磁的牵引。
它在表盘里顺时针狂转，转成了一个模糊的黑色圆盘。
速度越来越快。
轴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啦声。
“吧嗒。”
轴承断裂。
失控的指针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狠狠甩在覆盖的钢化玻璃上。
“哗啦——”
一声脆响。
厚实的防爆玻璃直接碎成了几十块冰糖大的渣子。
碎玻璃碴子崩飞出来，打在朴准将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挡。
手背被划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鲜血涌了出来。
滴在灰色的地毯上。
所有的声呐设备全部瘫痪。
电磁信号被强行切断。
百慕大的混乱磁场，彻底废掉了这艘最先进的鳐鱼潜艇。
他们成了深海里的瞎子。
威廉站在后面，没有动弹。
他冷冷地看着慌乱的两人。
他早料到了这个结果。
百慕大的磁场，连核潜艇进来都得迷路。
威廉抬起下巴，指了指后方那扇厚重的货舱隔离门。
“仪器废了。”
他声音平静。
“用你们的狗去闻。”
货舱里。
巨大的合金舱室没有任何照明设备。
只有几盏绿色的逃生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冷光。
密密麻麻的死士紧紧贴在一起。
十万人。
塞满了三个巨大的底层货舱。
他们穿着黑色的高分子紧身潜水服。
没有携带氧气瓶。
手里只攥着一把长达一米的钛合金高频震荡刀。
黑暗中，十万双翻白的眼球在缓慢转动。
他们的大脑皮层早就被切除了大半。
没有痛觉。
没有恐惧。
但此刻。
他们脖子两侧，那些向外翻开的鳃裂。
正在疯狂地开合。
暗红色的呼吸黏膜暴露在空气里，剧烈充血。
他们闻到了。
一股微弱到近乎虚无，却又纯粹到极点的高维能量。
正顺着海底的洋流，一丝一缕地穿透潜艇的外壳缝隙，渗进货舱。
这是陆渊沉睡时，从空间裂缝里漏出的能量残渣。
死士们的鼻翼疯狂翕动。
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护食般的低沉嘶吼。
生物本能压倒了一牵
在这片瞎了眼的深海里，这种对能量的饥渴，就是最精准的导航雷达。
主控室里。
井上少将推开那台报废的罗盘。
他抬起沾着血丝的右手，重重地拍在金属授权终赌物理发射键上。
“开舱。”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潜艇腹部。
六扇长达几十米的重型液压舱门，接到了机械指令。
液压杆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齿轮咬合，缓缓向两侧滑开。
“轰——”
冰冷的海水瞬间倒灌进底舱。
水压极大。
白色的水沫在舱室内翻滚，夹杂着海底特有的腐臭味。
温度太低了。
百慕大深处的洋流交汇，让这片水域的温度逼近零度。
冰冷的海水拍在死士们惨白的皮肤上。
皮肤表面瞬间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十万个黑色的躯体，在水下瞬间铺开。
海水被他们搅得更加浑浊。
宽大的脚蹼在水里用力向后蹬踏，带起一串串细的气泡。
手指间的半透明薄膜张开，像划桨一样切开冰冷的水流。
潜艇底部的两盏探照灯打在他们身上。
黑色的潜水服吸收了光线，反射不出一丁点亮光。
从上方看去。
他们就像是一群庞大的黑色蝗虫群。
遮蔽日。
一头扎向深不见底的海沟。
洋流很乱。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死士，刚游出潜艇的庇护范围。
就被一股横向切过来的强力暗流卷住。
身体在水里不受控制地打转。
震荡刀在同伴的潜水服上划出一道白印。
但他们马上调整了姿态。
鳃裂张开到最大。
顺着那股高维能量散发的腥甜味道，死命地往下潜。
五百米。
一千米。
两千米。
光线彻底消失了。
这里是真正的深海炼狱。
水压呈几何倍数增加。
死士们的胸腔被庞大的水压挤得向内凹陷。
脆弱的肋骨承受不住这种重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每一次划水，都要付出比海面大几十倍的体力。
海水太冷了。
冷得像无数根细的冰针，顺着潜水服的缝隙，扎进惨白的皮肤里。
刺进肌肉，往骨头缝里钻。
关节里的滑液几乎要凝固。
死士们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变得僵硬。
大腿的蹬踏频率开始变慢。
手里的高频震荡刀刀柄冰凉，死死贴在长满老茧的掌心。
他们全靠着那股嗜血的本能，机械地重复着下潜的动作。
没有氧气瓶。
只能靠脖子上的鳃裂，从这冰冷浑浊的海水里，过滤那一点点可怜的溶解氧。
每次开合。
暗红色的黏膜都会被冰水刺激得收缩。
带出几丝细的血丝。
血丝刚融进水里，就被黑暗吞没。
队伍拉得很长。
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倒锥形。
最前方的尖端，是几百个经过特殊强化的泡菜国死士。
他们的体型比樱花国的死士更瘦。
但肌肉纤维的密度更大，水下流线型更好。
游在最前面的一个死士。
编号047。
他完全闭着眼睛。
惨白的脸皮在水压下微微变形。
只靠水流划过脸颊的触感，和鳃裂里捕捉到的能量浓度，来不断修正下潜的角度。
下潜到了三千米的深度。
周围只有死寂的黑水。
死士们手腕上绑着的微型战术荧光棒，散发出一点点惨绿色的冷光。
这点光芒在这广袤无垠的深海里。
就像几只快要冻死的萤火虫。
只能照亮身边不到半米的水域。
047号死士双腿并拢。
宽大的脚蹼在水里猛地一拍。
身体借力往前窜出十几米。
突然。
周围的海水变得粘稠起来。
不是水质发生了变化。
而是前方的水压，出现了一丝反常的物理阻力。
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暗流。
有东西挡在前面。
他脖子左侧的鳃裂，原本正大张着拼命过滤海水。
一块暗红色的呼吸黏膜。
猛地一缩。
一股微弱的细长水流。
带着冰冷的金属腥气。
粗暴地切开了他正前方的海水。
047号死士的神经反射还没来得及传导到手指。
他没来得及睁开眼。
也没来得及抬起那把紧握在手里的高频震荡刀。
黑暗郑
一根生锈的青铜长矛，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捅穿了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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