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长矛拔了出来。
没有带起多少水花。
在三千米深的高压海底，水流黏稠得像一块快要凝固的胶水。
047号死士的喉咙上，破开了一个两指宽的血洞。
暗红色的肌肉组织翻卷着。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血水刚挤出伤口，就被庞大的水压死死按住，聚成一团浓稠的黑雾。
他张大嘴巴。
脖子两侧的鳃裂疯狂抽搐。
冰冷的海水混着他自己的黑血，倒灌进气管。
047号死士的身体在水下翻滚。
他双手捂住脖子，手指徒劳地抓挠着伤口。
手里的钛合金震荡刀脱手，打着转往下沉。
他蹬了两下腿，彻底不动了。
尸体顺着混乱的洋流，缓缓向下坠落。
后方的死士大军停顿了一瞬。
他们没有痛觉，也没有恐惧的神经回路。
前面死了同伴，引不起他们半点情绪波动。
他们只是机械地踩着水，宽大的脚蹼在黑水里划出细的涡流。
前方的水域变了。
那片原本死寂浑浊的黑水里，亮起了光。
一点，两点。
几百点，几万点。
那是几万双幽蓝色的眼睛。
密密麻麻，像是一堵发光的墙，横亘在海沟狭窄的通道里。
人鱼族。
他们早就等在这里了。
女王拉开的警戒线，被这群黑色的蝗虫触动了。
人鱼们没有发出警告。
在这片属于玄武的绝对禁区里，任何外来者只有死路一条。
幽蓝色的眼眸中透着冰冷的杀意。
下一秒。
每一条人鱼的眉心处，亮起了一抹暗青色的微光。
那是陆渊赐下的玄武图腾。
图腾刚一亮起，周围的海水瞬间沸腾。
一股霸道的力量，直接跨越了物种的界限，灌进人鱼族的四肢百骸。
他们在水下的速度和力量，迎来了碾压式的暴涨。
战斗瞬间爆发。
死士大军闻到了前方浓烈的生物气息。
他们脖子上的鳃裂大张。
十万只手同时举起了高频震荡刀。
刀刃发出高频的嗡鸣，周围的海水被切出细密的白色空化泡。
他们摆动双腿，像一群闻到血味的鲨鱼，直扑上去。
人鱼族没有退。
前排的几千名雄性人鱼，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里的青铜长矛。
他们腰部发力。
粗壮的鱼尾在水里猛地一拍。
借着玄武图腾的力量，他们把手里的长矛狠狠掷了出去。
在三千米深的海底，水的阻力大得惊人。
但这些青铜长矛，却像是在空气中飞行一样。
矛尖撕开水幕，拉出一条条白色的水流残影。
带着恐怖的动能，扎进死士的阵型。
“噗。噗。噗。”
沉闷的穿透声连成一片。
坚韧的高分子潜水服，在青铜矛面前脆得像层窗户纸。
长矛直接贯穿了死士的胸腔。
去势不减。
带着死士的身体，继续往后飞。
一个死士被长矛钉穿了肩膀。
巨大的惯性扯着他向后倒飞了十几米。
“咚。”
一声闷响。
长矛的尾端狠狠扎进海沟侧面的黑色岩壁里。
死士被死死钉在石头上。
他没有惨剑
双手握住胸前的矛杆，试图把它拔出来。
鲜血顺着矛尖涌出，染黑了岩壁上的苔藓。
这只是第一波试探。
长矛掷出后，人鱼族的大部队直接冲进了死士的阵营。
近身肉搏。
一个死士挥舞着高频震荡刀，砍向迎面冲来的一条人鱼。
人鱼的身子在水里诡异地一扭。
宝蓝色的鱼尾擦着刀刃滑过，连片鳞都没掉。
人鱼右手一翻。
手里多了一块半米长的深海巨蚌壳。
边缘被打磨得极其锋利，泛着惨白的骨质冷光。
他挥动胳膊。
蚌壳对准死士握刀的右臂，狠狠劈了下去。
“咔啦。”
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在水下传开。
那是锋利的蚌壳切开潜水服，切断肌肉，硬生生锯断臂骨的声音。
死士的右臂连同震荡刀，直接和肩膀分了家。
断口处平滑整齐。
白色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
黑血呈喷射状涌出。
那截断臂在冰冷的海水里缓缓下沉。
断裂的神经还在释放着杂乱的电信号。
手臂的肌肉一块块鼓起，手指在水里无意识地痉挛、抽搐。
五根手指死死抠着刀柄，又猛地张开。
像一条离了水的活鱼。
死士没有痛觉。
失去右臂，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张开嘴，露出牙齿。
像个野兽一样，直直地朝着人鱼的脖子咬了过去。
人鱼眼神冷漠。
他反手一挥蚌壳。
白光闪过。
死士的脑袋搬了家，打着旋飞了出去。
无头尸体在水里抽搐了两下，往深渊坠落。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绞杀。
基因死士虽然数量多达十万。
但他们在高压海水里的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
而人鱼族，这里是他们的主场。
加上玄武图腾的恐怖加持，他们就是深海里的死神。
人鱼族没有各自为战。
他们保持着极度冷酷的阵型。
三个人鱼为一个组。
一个负责用贝壳盾牌挡住震荡刀的劈砍。
另外两个从两侧突进，手起刀落，切断死士的四肢。
整个阵型像一台精密的血肉磨盘。
在海沟里缓缓推进。
挡在前面的死士，被一层层地削成肉块。
黑色的血液越来越浓。
把这片海域搅得像一锅粘稠的墨汁。
视线被完全阻挡。
但人鱼族不需要眼睛。
他们靠水流的震动，就能精准地捕捉到每一个死士的方位。
一个死士的腹部被剖开。
灰白色的肠子流了一地。
他还在往前游，肠子挂在水底的礁石上，被拉得笔直。
然后被另一条人鱼从背后一矛捅穿了心脏。
蚌壳切碎骨骼的闷响，充斥着整条海沟。
肢体横飞。
死士大军的数量在疯狂锐减。
十分钟。
前排的两万人被绞成了肉泥。
二十分钟。
五万具无头尸体铺满了海床。
不到半时。
十万名基因改造死士，全军覆没。
海沟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血液在水里扩散的细微声响。
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深海屠宰场。
残肢断臂在水里浮沉。
密密麻麻的残破尸体，把原本平坦的海床垫高了整整一层。
黑色的高分子潜水服碎布条，挂在四周的岩壁上。
人鱼族没有欢呼。
他们冷漠地检查着战场。
有几个还没死透的死士，躺在泥沙里抽搐。
人鱼走过去，用脚蹼踩住他们的胸口，拿青铜矛直接扎爆了脑袋。
人鱼女王从后方游了过来。
她头顶的珍珠王冠在浑浊的水里依然闪亮。
宝蓝色的鱼尾在血水中划过，没有沾染一丝污迹。
她停在一具死士的尸体前。
手里握着那根纯金权杖。
权杖的底端，挂着一团灰白色的烂肉。
那是刚才一个死士试图偷袭她时，被她用权杖砸碎脑袋溅上去的。
女王皱起了眉头。
精致的五官挤在一起，透着一股深深的厌恶。
这群怪物的血太臭了。
带着一股化学药剂和腐败基因的酸味。
闻着让人恶心。
她抬起手腕。
用力甩了一下纯金权杖。
权杖在水里震了一下。
那团烂肉脱落，轻飘飘地落在下面的淤泥里。
砸起一股浑浊的血水。
女王把权杖举到嘴边。
权杖顶端，镶嵌着一枚巧的深海海螺。
她鼓起腮帮子。
对着海螺吹了一口气。
没有声音传出。
一股极高频率的声波，以她为中心，向着海沟外围迅速扩散。
穿透了浓重的血水。
传到了百慕大更远的水域。
几分钟后。
外围的黑水中，出现了一团团巨大的阴影。
是那些深海变异鲨鱼群。
之前被人鱼族清理了一批，剩下的在外围游荡，根本不敢靠近这片海域。
但现在，女王的声波是开饭的信号。
几百头体长超过三十米的变异大白鲨。
闻着浓烈的血腥味，疯狂地冲了进来。
它们背鳍上的灰褐色肉瘤在水流中晃动。
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贪婪。
人鱼们散开了一条通道。
退回了原本的警戒线位置。
冷眼看着这些凶兽冲进屠宰场。
大白鲨扑向了那些铺满海床的死士尸体。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
三排倒刺般的牙齿，狠狠咬住一具残破的躯干。
猛地撕扯。
水下爆开一团团更大的血花。
这些死士的肉体经过基因改造，充满了高热量的蛋白质。
对这些变异鲨鱼来，这是最顶级的饲料。
鲨鱼们互相争抢。
一条鲨鱼咬住了一条断腿，另一条鲨鱼冲过来咬住另一头。
两头巨兽在水里疯狂翻滚。
硬生生把那条断腿撕成了两截。
咀嚼声、骨头碎裂声，取代了刚才的厮杀声。
十万具尸体，对这几百头庞大的变异鲨鱼来。
也不过是一顿丰盛的自助餐。
人鱼女王握着权杖。
看着这群进食的野兽，面无表情。
主子在下面睡觉。
这片海域必须保持绝对的干净。
不能留下这些发臭的垃圾。
鲨鱼们吃得很干净。
连碎骨头都被它们连带着淤泥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但是。
血液是吃不掉的。
十万名死士流出的黑血。
混杂在一起。
在这片水压极大的海床底部，形成了一层厚重的粘稠血水。
这层血水比普通的海水要重得多。
它们没有往上浮。
而是顺着海沟底部那些细的岩石缝隙。
像一条条暗红色的毒蛇。
缓缓地，无声无息地。
向下方的淤泥深处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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