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楼地下五层。全球生物能量监控室。
中央空调吹着冷风。
排气扇发出单调的呼呼声。
巨大的主屏幕占据了一整面墙。
屏幕上,一条粗壮的红色曲线横亘在最顶端。
这是过去大半个月里,监控室的常态。
红线代表着那头在太平洋和大西洋里翻江倒海的巨兽。
它的生命体征数据早就爆表了,红线一直死死顶在屏幕边框上。
从来没掉下来过。
值班员大卫靠在转椅上。
他端起手边的纸杯,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黑咖啡。
咖啡发酸。
他皱了皱鼻子,把纸杯放回桌上。
转椅轴承缺油,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响。
大卫抬起头。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那条死死顶在最上面的红色粗线,突然断了。
没有任何预兆。
就像是一个正从悬崖上跳下来的人。
红线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下坠。
大卫愣住了。
他手里捏着的半截铅笔,直接掉在地板上。
铅笔滚到了操作台底下。
他没去捡。
他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拍在操作台上。
胸口撞翻了纸杯。
褐色的冷咖啡泼在键盘上,顺着键帽缝隙往下流。
几个按键短路,爆出细碎的电火花。
大卫根本没管短路的键盘。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
红线砸到了屏幕最底赌坐标轴上。
颜色褪去。
从刺眼的鲜红,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暗红色。
粗糙的实线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虚线。
虚线在屏幕底部的刻度上,艰难地跳动着。
每隔好几十分钟,才勉强向上拱起一个微的弧度。
“警报……”
大卫嗓子发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一巴掌拍在桌角的红色通讯按钮上,手背青筋暴起。
“生命体征暴跌!”
他对着麦克风大吼。
声音在空荡荡的监控室里回荡,带着破音的尖锐。
十分钟后。
走廊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厚重的防爆门被粗暴地推开。
门轴撞在墙上的缓冲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总统和几名四星上将冲了进来。
总统没穿西装外套。
白衬衫的领带歪在脖子一侧,领口还沾着之前在白宫地毯上下跪时蹭到的灰土。
他皮鞋踩在地板的咖啡渍上,脚底一滑,差点摔倒。
旁边的国防部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总统用力甩开国防部长的手。
他大步冲到大屏幕前。
两只手按在显示器下方的金属边框上。
脸几乎贴在屏幕上。
急促的鼻息打在玻璃面板上,蒙上一层白色的水雾。
“这是什么?”
总统指着那条微弱的虚线。
手指在半空中发抖。
“仪器坏了?”
大卫在旁边的一台备用电脑上疯狂敲击。
“长官,声呐浮标、红外卫星、磁场探测器。”
“三个独立系统交叉比对过了。”
大卫抬起头,眼眶熬得通红。
“它快死了。”
这句话砸在监控室里。
连空调的冷风似乎都停了。
几名上将面面相觑,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国防部长咬紧了牙关。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雪茄。
摸了个空。
雪茄早就在之前的海龙卷袭击时掉没了。
他用力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
“它在哪?”国防部长盯着大卫。
“在百慕大。”大卫调出海图坐标。
“心跳频率降到了一时一次。”
“体温正在快速流失。”
大卫把一份数据表拉到主屏幕上。
“那种硬抗基武器的防御,绝对付出了代价。它的内脏肯定被震碎了。”
总统的呼吸变粗了。
胸腔剧烈起伏。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西装裤。
膝盖部位的布料被地毯磨得发白。
那是他几个时前,向一头海兽磕头求饶留下的耻辱印记。
为了活命,他把整个国家的黄金储备和工业底子全扔进了纽约外海。
屈辱。
现在,这股屈辱在血液里迅速发酵。
转变成了一种纯粹的、令人作呕的贪婪。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疯狂的火苗。
“它不行了。”
总统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饿狼般的狠厉。
“它把我们的黄金全带到了百慕大。”
总统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将军们。
“那具尸体……”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它的基因,它的骨骼,它能改变引力的器官。”
“那是比黄金贵重一万倍的东西。”
没人反驳。
恐惧退潮后,留下的全是赤裸裸的利益。
只要杀了那头垂死的野兽。
他们失去的霸权,不仅能拿回来,还能彻底碾压华夏。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们选择性地遗忘了几个时前海龙卷带来的灭顶之灾。
大西洋深处的一根海底光缆。
平时用来传输民用商业数据的线路,被军方强行征用。
加密频段里,庞大的数据流疯狂交织。
华盛顿郊外。
一个没有窗户的地下会议室。
灯光昏暗。
长条会议桌上摆着几台厚重的军用保密终端。
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冷光。
几双长满老茧的手,在机械键盘上快速敲击。
“咔嗒。咔嗒。”
键盘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屏幕上,一段段加密指令不断跳出来。
“目标坐标:百慕大三角核心区。”
“任务等级:绝密。”
“授权码录入完毕。”
坐在主位上的一个白发老头,手指按在回车键上。
他停顿了一下。
粗糙的指腹感受着塑料键帽的硬度。
“那片海域有严重的磁场干扰。”
旁边的一个男韧声道。
男人穿着没有军衔的黑色作训服,拉链拉到最顶端。
“雷达没用,导弹飞不进去。它身边还有那群变异的人鱼怪物。”
“常规部队进去了就是瞎子,送死。”
白发老头冷笑了一声。
老树皮一样的脸上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我们不用常规部队。”
他看着屏幕上那条微弱跳动的虚线监控图。
“它只剩下一口气了。”
“不需要重火力,只需要能靠近它,切开它喉咙的快刀。”
老头手指猛地发力。
重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键盘发出一声闷响。
“启动‘利维坦’计划。”
老头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把那些东西放出来。”
“华夏人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在它断气前,把它的肉割下来。”
绿色的进度条在屏幕上瞬间拉满。
指令发送成功。
文件销毁程序自动启动。
屏幕上闪过几道雪花,彻底黑屏。
北美东海岸。
一处绝密的地下军港。
这里不在任何公开的电子海图上。
厚重的花岗岩山体被人工挖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
夜幕降临。
军港外的海面上一片漆黑。
没有月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军港内部,昏黄的钠灯亮着。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还混杂着高浓度福尔马林的防腐剂气味。
海水拍打着水泥防波堤,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水面上,停靠着几艘造型怪异的潜艇。
它们没有传统潜艇的圆柱形耐压壳。
通体扁平。
像几张巨大的黑色鳐鱼,趴在水里。
外壳上涂着新型吸波材料,没有一丝反光。
没有螺旋桨。
尾部是扁平的磁流体推进器喷口。
这是灯塔国隐藏了十几年的深海黑科技。
潜艇的厚重舱门敞开着。
水泥码头上,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整齐划一。
没有口令声,没有长官的训话。
甚至听不到这些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十万人穿着紧身的黑色潜水服。
手里没有热武器。
只提着一把把沉重的钛合金高频震荡刀。
灯光打在站在最前面的一名士兵脸上。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没有一点血色。
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眼珠只剩下一个黑色的针尖。
士兵转了一下脖子。
颈动脉的位置,皮肉向外翻开。
那是三道深深的鳃裂。
鳃裂在空气中微微开合,里面露出暗红色的呼吸粘膜。
基因改造死士。
在培养罐里泡了十年,融合了深海掠食者基因的实验残次品。
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
大脑皮层里只剩下一行写死的杀戮指令。
士兵迈开腿。
他没有穿鞋。
宽大的脚掌上,脚趾之间连着半透明的蹼。
湿漉漉的脚蹼踩在钢铁跳板上。
发出“啪叽、啪叽”的粘腻声响。
十万名死士排成一条条长龙。
像行尸走肉一样,无声地走进黑色的鳐鱼潜艇内部。
舱门沉重地合拢。
液压杆发力,锁死。
发出几声短促的金属咬合声。
军港内的指示灯由红变绿。
鳐鱼潜艇的尾部,亮起微弱的蓝色荧光。
磁流体推进器启动了。
没有引擎的轰鸣。
没有翻滚的白色气泡。
潜艇像幽灵一样滑出水泥码头。
融入了外面漆黑的夜海。
夜幕掩护下。
几艘造型怪异的实验性潜艇,搭载着十万名经过基因改造的死士,悄无声息地驶离霖下军港。
航线直指被大雾笼罩的百慕大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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