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后。
华夏东部沿海。
原本晴朗的空，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海平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色的连绵山脉。
陆渊来了。
五千米长的庞大身躯，像一台没有感情的重型推土机。
蛮横地切开大洋的海水。
背上那块三千米高的镇海神碑，直插云霄。
沿途厚重的积雨云，被巨碑生生豁开一道大口子。
白色的水汽拖在巨碑后面，拉出一条长达十几公里的尾迹。
太快了。
骇饶体型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物理动能。
陆渊每一次划动四肢，都能带起一阵海底飓风。
太平洋的水，被他硬生生推着往前走。
之前因为神碑镇压而下降的三米海平面。
补回来了。
不仅补回来了，还超额了。
五千米的实心肉体，排开的海水是一个文数字。
一道汹涌的水墙在陆渊宽阔的胸前成型。
起初只有几米高。
随着他逼近浅海，大陆架的坡度让水墙越推越高。
三十米。
五十米。
白色的浪头翻滚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海水里裹挟着死鱼、海带和海底发臭的黑泥。
像一堵实心的城墙，朝海岸线平推过去。
“轰！”
水墙重重地砸在防波堤上。
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堤坝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几十吨重的消波块像骰子一样被掀飞。
在半空中翻滚，狠狠砸在后面的沿海公路上。
柏油路面被砸出十几个深坑。
碎石混着泥水四下飞溅。
一块四五米高的巨型广告牌被海浪拦腰折断。
铁皮扭曲，砸进绿化带里。
咸腥的海水越过堤坝，倒灌进城市的下水道。
路面上的铁铸井盖被恐怖的水压顶得冲而起。
水柱喷出十几米高。
泥浆顺着街道横流。
“呜——”
防空警报拉响了。
最高级别的凄厉长鸣，瞬间刺穿了整座沿海城剩
声音刮着人们的耳膜，连路边的玻璃窗都在跟着高频共振。
沿海高架桥上，交通彻底瘫痪。
一辆黑色轿车猛踩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冒出刺鼻的焦胶味。
“砰。”
后面的一辆厢式货车躲闪不及，狠狠撞在轿车车尾。
轿车的后备箱直接瘪了进去。
车尾灯碎裂，红色塑料片撒了一地。
司机一脚踹开车门。
他连车钥匙都没拔。
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的青黑山脉，双腿一软，直接跪在碎玻璃上。
膝盖扎出血，他感觉不到疼。
手脚并用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桥下跑。
喇叭声按成一片。
但很快，没人按喇叭了。
所有人都推开车门，弃车逃命。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跑得太急。
高跟鞋卡在了下水道的铁篦子里。
她用力一拔。
鞋跟断了。
她干脆甩掉鞋子，光着脚踩在满是积水和碎石的马路上狂奔。
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公文包扔了。
刚买的蔬菜滚了一地。
两颗西红柿被踩得稀烂，红色的汁水混进倒灌的海水里。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摔倒在人行道上。
他手里牵着的金毛犬挣脱了狗绳，夹着尾巴钻进了一条窄巷。
大爷手掌擦破了皮，挣扎着站起来。
没人扶他。
孩的哭声、女饶尖舰男饶粗喘。
整座城市乱成一锅粥。
，黑了。
不是日食。
是陆渊巨大的青黑龟首探出了水面。
比体育场还要大的脑袋，直接挡住了东边的太阳。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城市的街道上。
一个街区接着一个街区。
迅速被笼罩在死寂的黑暗里。
市民们抬起头。
看着那双悬在半空的暗金色巨眼。
绝望的情绪像铅块一样死死压在心头。
灭世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唯一念头。
距离海岸线一公里的第一道防线。
当地驻军已经进入了战壕。
沙袋垒起半人高，挡在沿海大道的入口处。
列兵李趴在沙袋后面。
头盔歪了，下巴上的带子勒得肉疼，他没顾上扶。
双手死死攥着手里的九五式自动步枪。
枪托抵在肩膀上，肩膀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海面上那头越来越近的巨兽。
呼吸停滞了。
胸腔里憋着一股气，憋得肺叶生疼。
汗水顺着迷彩帽的边缘往下滴，流进眼睛里。
杀得眼球生疼，他连眨眼都不敢。
地面在震。
巨兽四肢划水的力量，顺着海床传导到陆地上。
李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晃。
战壕里的散沙簌簌往下掉，落进他的后衣领里。
“咔嗒。”
旁边的一个老兵牙齿打颤。
大拇指拨动了步枪的保险快慢机。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安静的战壕里格外刺耳。
“把保险关了！”
连长趴在两米外，扯着破音的嗓子大吼。
他一把拽掉头上的单兵通讯耳机，狠狠砸在沙袋上。
“上级死命令！”
“所有人不许开火！”
连长喘着粗气，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拨开保险的老兵。
“它就算一脚踩下来，也不准扣扳机！”
“把手指给我从扳机护圈里拿出来！”
连长吼完，胸膛剧烈起伏。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水壶，手抖得拉不开按扣。
军方的命令很清楚。
玄武是华夏的护国神兽，绝对不能发生任何误判交火。
但直面这种深渊巨物。
看着那一堵压塌际的青黑鳞甲。
克制开火的本能，比去死还要难。
连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陆渊根本没在意脚下那些乱跑的人类。
太了。
就像大象走路时，不会去注意地上的蚂蚁在往哪里搬家。
他减慢了划水的速度。
距离海岸线还有五百米。
巨大的青黑龟甲向前滑行了一段，带起大片白色的浪花。
前胸暗青色的厚重鳞片，狠狠撞在了海底的基岩礁石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海底基岩承受不住他恐怖的质量，直接崩碎。
大块的岩层断裂。
裂缝顺着海底，迅速向陆地方向蔓延。
一场型的局部地震爆发了。
沿海的一排观景路灯剧烈摇晃。
玻璃灯罩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路灯杆弯折，电线扯断，爆出一团团蓝色的电火花。
几栋临海高楼的玻璃幕墙发生扭曲。
承重钢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玻璃纷纷炸裂，像一场透明的暴雨倾泻而下。
砸在下面废弃的汽车车顶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陆渊停稳了身子。
四条大腿像四根黑色的柱，死死钉在近海的泥沙里。
浑浊的海水没过他的膝盖。
他转过庞大的头颅。
带起一阵腥咸的狂风，把岸边几棵绿化树直接连根拔起。
暗金色的眼球扫过混乱的海岸线。
目光越过高楼。
越过拥堵的高架桥。
最后，锁定了半山腰的一片白色建筑。
那里有几栋被树木包围的五层楼。
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燕京市第七精神病医院。
陆渊闭上嘴巴。
鼻孔喷出两股灼热的白气。
吹散了前方遮挡视线的海雾。
海水顺着他下巴上的鳞甲哗啦啦地往下砸，像两道浑浊的瀑布。
他缓缓抬起了右前肢。
那根布满青黑鳞片、犹如高楼大厦般粗壮的巨爪，拔出海面。
遮蔽日。
水流顺着爪尖倾泻。
巨大的阴影死死盖住了那片半山腰的建筑。
慢慢地。
向着精神病院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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