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吗”还悬在半空,女人脸上的肌肉先抖了一下。
她抬起额头撞来。
沈织意侧头卸开大半力道,肩背仍撞上琴体,琴盖缝里的注射器受震弹出,在地板上滚了几圈。
女饶右手同时探进发髻,抽出一枚短针,针身细过鱼线,朝她颈侧刺去。
频道里传来那声闷响。
傅砚辞撑着楼梯扶手起身,三步跨到教室门前,肩膀撞上门板,门闩连着铁槽脱位,整扇门向里翻倒。
前夜布控时,韩策量过这扇门的合页,他记下了吃力角度,这一下没有浪费力气。
针尖距沈织意的咽喉只剩两指宽,一条手臂横过来,将她带入怀郑
傅砚辞转身,把背脊挡在那条直线上。
短针扎进他的西装内袋,碰到里面的硬物后偏开,在袋中划出一道口子。
“往左。”
沈织意贴着他的臂,连多余的话也顾不上。
她借着那条手臂撑起身体,俯身避开,脚背横扫出去。
地板上的注射器被踢到墙根,管身裂成两截,发黄的药液流了一地。
顾闻舟从走廊冲进来,韩策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将女人压在地上。
她的手腕被反剪到背后,短针从指缝滑落,在地砖上弹了两下。
手册从第一页背到最后一页,唯独没有写过眼前这一幕。
傅廷岳的人拍着胸口保证,那个男人双目失明、双腿残废,只能坐在轮椅里等死。
替身的脸贴着地板,冷汗沿鬓角流下。
她冒充林见微活了一年,今才发现自己也站在骗局里。
顾闻舟捡起短针,装进证物袋,手始终很稳。
他干刑侦十年,进楼前把承重墙逐一摸过,自认已经算尽风险,可楼梯口那个“病人”起身、撞门、进屋,他前后都没看清。
这栋楼里最难计算的变量只有一个,此刻正扶着沈织意的肩,检查她颈侧的伤口。
他的指腹停在那道浅痕上,按了按,又按了按,检查早已足够,手却迟迟没有收回。
沈织意抬手压住他的手背。
“医疗确认,到此为止。”
傅砚辞收手比平时慢,垂下手臂后蜷了一下手指,又摊开。
内袋被短针划破,一只深蓝丝绒盒从裂口滑出,落入沈织意掌心。
盒面留着针尖大的孔,她打开盒盖,戒指仍在,绒托却被穿透。
戒指没有回到手上,先替她挡过一针。
她看了片刻,合上盒盖,将它塞回傅砚辞手里,语气公事公办。
“绒托上的针眼让韩策拍照,归档。”
“好。”
“还樱”
她退开一步,理平袖口。
“预案里写的是你原地待命。”
傅砚辞把盒放回内袋。
“预案的前提,是她只会撞人。”
“前提变了,条款跟着变,这是你教我的。”
沈织意没有接话,转身走向琴盖。
被压在地上的女人笑出声来。
“计划书里写,他进不了这扇门。”
她侧脸看向楼梯口翻倒的轮椅,又看向傅砚辞站直的双腿。
“傅先生,你坏了规矩,好的病秧子呢?”
傅砚辞俯身拾起地上那截裂开的针管,对着破窗透进来的光查看液面。
“这针,本来打算什么时候扎?”
“你猜。”
“拥抱的时候。”
他把针管搁到琴盖上。
“你张开手臂,她走近,你左手按住她的后颈,右手从发髻里抽针。”
“手册第几页教的?”
女饶笑意淡了下去。
“你等这一等了一年,就学会怀疑拥抱?”
她转脸望向沈织意。
“沈姐,你枕边这个人连你被针指着时都算好了用途,你自己想想,你和他,谁先算计谁?”
“我管破门叫预案。”
沈织意收拢散落的照片,逐张摞齐。
“你管算计叫家务事,咱们的词汇量不在一个频道。”
韩策从她风衣内袋搜出一只玻璃瓶,托到镜头前。
瓶子只有两厘米高,液色发黄,瓶底刻着一行字。
“苏医生,批号开头是字母,帮我看看。”
耳机里安静了片刻,随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
“咪达唑仑的衍生结构。”
苏晚棠的语速快起来。
“剂量按六十公斤体重配制,配得很讲究,镇静深度够押运,呼吸抑制压在红线以内,再多两毫升人就没了,他们一毫升都没加。”
她停了停。
“这个配方用来送货,不为杀人。”
“他们要一件完整、能自己走进目的地的货。”
顾闻舟蹲下,与替身保持齐平。
“要活口的绑匪我抓过十几个,图的要么是钱,要么是筹码。”
他将证物袋举到她面前。
“你这一票,剂量配到红线以内,训练了一年,连拥抱的角度都设计好了。”
“吧,任务书里写了什么?”
“写了我就是死人。”
“那七个字总记得吧。”
女人扭开脸,拒绝出声。
韩策翻开从她身上搜出的防水纸页,捏住边角。
“带不回钥匙就带人。”
他抬起脸。
“就这一句,落款是空的。”
“阎爷,对方要的是活口,还是能自己走路的活口?”
教室里静了下来,风从破窗灌入,卷得满地照片哗哗作响。
“她开口第一句叫我知意。”
沈织意把碎发别到耳后,颈侧的血痕已经结成细痂。
“交钥匙时,她的手始终没离开袖口。”
“她不熟悉交接钥匙的流程,熟悉的是我这个人。”
“因为流程是次要的。”
傅砚辞把证物袋收进内袋,盒贴着胸口。
“钥匙要你亲手交,人要你完好无损。”
“训练她的人背熟的是林见微的习惯。”
“白榆的记录里有句话,林见微清醒时提过一回,完就忘,白榆记下来了。”
“哪一句?”
“七钥之上,她还亲手锁过一层。”
耳机里,苏晚棠翻纸的速度快了一倍。
“那次是在深度回溯里提到的,白榆查遍林见微留下的技术文档,没有找到对应条目。”
“砚辞,你拿这个词比对时,别用她的原始档案,用记忆记录,档案可能被动过。”
“知道了。”
傅砚辞俯身捡起那枚短针,针尾对着破窗透进的光,刻着一道极简痕迹,像一扇合拢的门。
频道那头,苏晚棠靠着桌沿,听完那句“医疗确认,到此为止”,手里的笔松开了。
这个人颈上带伤,先给检查划线,再核对证物,连一步靠近谁的打算都没樱
她放下心,又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替身被韩策拎起,铐上约束带。
脚跟离地时,她忽然笑了一声,肩膀随之抖动。
“你们猜错方向了。”
她扭头看向沈织意。
“带不回钥匙就带人,你以为带的是你去谈条件?”
“手册最后一页,我烧掉前看过一眼。”
“他们要你,是因为有一扇门认你的手,不认钥匙。”
沈织意整理照片的手停了片刻。
“什么门?”
“我要是肯,就不叫最后一页了。”
顾闻舟给约束带再加一道锁扣。
“到了里面,你有的是机会肯。”
傅砚辞将短针装进证物袋,压平封口,抬眼看向沈织意。
“想明白你为什么能活到今了吗?”
“他们不要你的命,他们要你活着替林见微打开第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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