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脸上的温和退了下去,背后那层伪装被彻底揭开。
“背熟了她的人生。”
她把这六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
“行,那就不背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腕一翻,门闩落进铁槽,咬出一声脆响。
“你锁门。”
“省得有人演到一半离场。”
女人从风衣内袋抽出一沓照片,扬手撒开。
纸片在教室里打旋,落到积灰的地板上、琴凳上,还有那只烧焦的线盒旁边。
沈织意低头,照片上的女孩从七岁长到二十五岁,上学、放学,站在沈家别墅的落地窗前,也在婚礼上敬茶。
每张照片都拍得很稳,距离隔得很远。
“十六年,两千多张。”
女人走回来,鞋底压过其中一张。
“够不够诚意?”
“够了。”
沈织意蹲下,把照片一张张拾起,边角对齐后重新码好。
“偷窥,非法跟踪,回头让顾队长给你补两条罪名。”
女人嗤了一声。
“拍了十六年,我得出一个结论。”
她用鞋尖挑起那张婚礼照片。
“这个女孩,没人要。”
“沈家拿你当替罪的,傅家拿你当钥匙的,你妈生了你就走。”
“你数数,除了想从你身上换东西的,谁来看过你一眼?”
码照片的手停了停,随后继续整理。
“结论不错,就是费了我家十六年水电。”
“嘴还这么硬。”
女人从另一只口袋里摸出一台老式录音机,放到琴盖上,按下播放键。
电流杂音先响起来,随后传出孩子的哭声。
“妈妈,妈妈你开门。”
“妈妈……”
女孩的嗓音软,哭到打嗝,背景里夹着碗筷碰响和旁饶笑声。
沈织意的肩膀垮下去,手掌撑住琴凳,手背青筋绷起,喉咙里挤出一声压不住的气音。
来了。
女人守着她的背部,把音量又拧大一格。
手册第三页写得明白,这段录音是关键,女孩在外面装得再硬,听见五岁的自己拍门哭喊,防线撑不过十秒。
沈崇山交资料那提过,他这个大女儿骨头是钢做的,软肋全埋在二十年前。
“疼吗?”
女人俯下身,话音贴到她耳边。
“沈家地下储藏室的家庭录像。”
“你五岁生日那晚,拍着门哭了一整夜,饭厅里,沈先生和许曼仪在给明薇切蛋糕。”
“没有人开门。”
哭声在教室里循环,一声比一声哑。
“你妈也不会开。”
女人直起身,句句往里钉。
“撤离名单是她亲手改的,第一批运出去的是证据箱,你排在第二批。”
“名单改完,她连你的名字都没往上补。”
“她连你怕黑都不知道。”
“沈先生翻这段录像的时候提过,你妈这个人,从头到尾,先保的都是她自己那点理想。”
“孩子算什么?”
“能换钥匙的孩子才算好孩子。”
沈织意撑着琴凳站起,转过身,眼睛红了,泪水挂在眼眶边缘,却没有落下。
“录像。”
她的嗓子哑得厉害。
“原件还在吗?”
“在。”
女人笑着抬起下巴。
“想拿回去,可以谈。”
“三把钥匙,换你五岁那年的原声带,外加沈先生手里剩下的半份清单。”
“清单。”
沈织意吸了下鼻子。
“他还写了什么?”
“写你哭之前会先咬下唇,写你撒谎时会去摸左袖口,写你听见童谣就走不动路。”
女人一字一顿地继续。
“你父亲比这栋楼里所有人都懂你。”
“他把你的皮一层层剥下来给我,我照着长,长了一年。”
频道那头,门闩落锁的脆响刚传过来,顾闻舟便站起身,被傅砚辞抬眼按回原地。
“她要的就是我们撞门。”
傅砚辞贴着话筒,压低声音。
“顾闻舟,后巷消防梯,东侧窗进,封走廊。”
“韩策,楼梯口归你。”
“明白。”
“十秒到位。”
顾闻舟退下楼梯,猫着腰出了楼门。
雨后的后巷水汽沉重,他踩上消防梯,铁架在鞋底下微微发颤。
干了十年刑侦,绑匪窝点他进过,凶案现场也处理过,可耳机里那声孩子的哭,仍让胃部骤然收紧。
那是沈织意五岁的声音。
二十年后,她得站在撒谎的人面前,把自己的童年当靶子递出去。
他攥住栏杆,提醒自己这是她的局,不能坏事。
教室里,沈织意抬手擦过眼睛。
“给你。”
她把手按上耳后的耳机。
“你们要的从来就是这个,拿去。”
女人伸手去接。
沈织意扣住她的手腕往外带,贴近后将她压到钢琴侧板上,琴弦在琴体里震出一声闷响。
“手册教过你怎么应付这一下吗?”
女人腾出另一只手去够风衣口袋,被她反剪到背后。
挣扎间,袖口滑落,一件东西从夹层掉出,磕在琴键上弹了一下,随后滚进琴盖缝里。
一支注射器。
封口塑料帽完好,管身没有标签,管壁挂着的液体发黄发浑。
女饶呼吸乱了。
手册第九页到第十一页写的是这个环节,身份暴露后优先撤离,不动手,不认人。
手册没写过女孩会反扣她的手腕,也没写过她的力气不像常年坐在电脑前的人,更没写过她低头看见注射器时,眼底的红意会兔干干净净。
“你哭是装的。”
女饶声音哑下来。
“从你按下播放键,我就装着了。”
沈织意把她的手腕又往上拧了半分。
“这段录像是真的,可母带被剪掉了一截。”
“那晚我确实哭过,最后蹲在门外哄了我半个钟头的人,是林见微。”
“她进门时,鞋都跑丢了一只。”
“你们只留我哭的部分,把哄我的那一段剪干净了。”
女饶眼珠朝旁边动了动。
“沈先生拿着剪过的带子当教材,教了你一年。”
沈织意继续压住她的手臂。
“他连自己家的录像都懒得核一遍。”
楼下,傅砚辞靠在楼梯口的墙面上,闭着眼听频道。
她的哭声刚响起时,他搭在轮圈上的手背便绷出青筋。
可那哭声有节奏,尾音每三拍往下落一次,停顿也整齐,像在数拍。
真哭没有这种规律。
去年冬她在坟前哭,声音是碎的,断断续续,还要伸手替墓碑擦灰。
他睁开眼,将喉咙里的紧涩咽回去,对着话筒落下四个字。
“稳住,别动。”
沈织意低头看着琴盖缝里的注射器,随后抬起脸,重新打量身下这张脸。
眉毛照着照片修过,痣点得分毫不差,虎口的疤也做得逼真。
真正让她补上最后一块拼图的,是刚才那三个字。
“沈先生。”
一个肯把五岁女儿的哭声翻出来当训练教材的人,一个把她的软肋列成清单,教陌生人贴着她的皮活了一年的人,手里还得握有一支敢在临州闹市动手的枪。
替身能进入傅家婚礼的后排,袖口里敢藏注射器,负责兜底的人便不可能只带一把枪。
教室里安静下来,风从破窗灌入,卷得满地照片哗哗作响。
沈织意垂着眼,把话送到女人耳边。
“沈崇山教你叫我知意,傅廷岳教你怎么杀我,对吗?”
喜欢嫁给装残首富后,我们双双掉马了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嫁给装残首富后,我们双双掉马了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