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可以结,但我要先见傅砚辞。”
韩策把这句话带回傅宅时,傅砚辞正在书房看沈织意的完整资料。
窗帘只拉开一半,轮椅停在长桌尽头,他的视线落在纸页上,右手转着一枚黑色袖扣,翻页的动作没有受视力影响。
江素心接过韩策递来的录音备份,没有播放。
“茶杯里的设备,她发现了吗?”
“发现了,她转过杯子,后来又放回了原位。”
“录到了什么?”
“她问了住所,遗产,私人设备和旧档案库,关于澜港,只顺着您的话问过一次。”
傅砚辞翻到一份七年前的竞赛记录,参赛人用了代号,攻击路径经过三层跳板,最终成绩排在第一。
报告旁边贴着调查员的批注,写着操作习惯与黑客Z早期样本存在重合,疑似候选人沈织意。
“她在茶室待了多久?”
“四十七分钟,离开前要求见您,没有当场签意向书。”
“沈家那边呢?”
“许曼仪的人追着定位信号去了城北分拣中心,沈崇山还以为沈姐已经离开临州。”
傅砚辞把竞赛记录从订夹上取下来,连同那页批注一起折起,收进手边的黑色文件迹
江素心拄着拐杖走到长桌旁,视线扫过少了两页的资料。
“她的报告有缺页。”
“安全竞赛的匿名记录,来源没核实,留着会误导判断。”
“你什么时候也怕被材料误导了?”
“祖母让我选妻子,没让我替家族办公室整理废纸。”
江素心把候选名单放在桌面,名单一共六人,前五饶家世都比沈织意显眼,背后也分别牵着傅家几个事业群的利益。
“你再看一次,其余人里还有能用的。”
“江家的女儿跟二房做过两笔基金代持,程家的外孙女每周向傅令仪报行程,贺家那位不想嫁,昨已经买了去欧洲的票。”
傅砚辞把名单合上,袖扣也停在掌心。
“剩下两人,一位想进傅氏董事会,一位要给娘家填债,她们嫁的是长房席位。”
“沈织意嫁的又是什么?”
“暂时看,是傅家旧档案库。”
“你知道她有目的,还要选她?”
“知道想要什么的人更好谈条件,她若只想找个靠山,我反而不会用。”
江素心拖开椅子坐下,拐杖横在膝前。
“她刚被亲生父亲赶出门,你查她查得这么细,还删了报告中的内容,砚辞,你对她动了什么心思?”
“祖母给一桩婚事安排录音测试,也配问我动了什么心思?”
“我在替傅家挑孙媳。”
“我在替自己挑同住半年的合作对象。”
傅砚辞抽出婚前协议,翻到财产条款,把原有的死亡补偿划掉,叫韩策联系法务。
“把城南那套公寓从家族信托里剥离,转入独立资产管理计划,受益人写沈织意。”
韩策没有马上记录。
“大少爷,婚约只有半年,这笔资产一旦完成隔离,即使婚姻提前结束,家族信托也不能追回。”
“所以才让你剥离。”
“若您在婚姻存续期间发生意外,另有现金和砚川基金份额也会转给她,数额是否需要下调?”
“不需要,补一条,沈家及任何关联公司不得代领,也不得用于抵偿她父亲名下的债务。”
江素心盯着他签下修改意见,手掌在袖口上来回抚了两遍。
“你给她留得太多了。”
“她替我挡半年傅家的婚事,这是报酬。”
“其余候选人愿意少拿一半。”
“其余人也愿意把我的行程卖给二房。”
韩策接过协议,站在桌边继续问。
“独立住所需要安排安保吗?”
“明面上安排两人,权限只覆盖公共区域,她的卧室和书房不接傅宅系统。”
“私人设备是否纳入网络隔离?”
“给她单独线路,出口日志只做风险告警,不抓取内容。”
江素心听到这里,把拐杖往地毯上点了一下。
“你还没见人,已经替她防到家里来了。”
“祖母允许人在茶杯里装设备,我总得让未来妻子睡得安稳。”
“你是在怪我试她?”
“她发现设备还肯把想让您听的话完,这一场已经分出输赢,再试只会把人推走。”
书房门外传来脚步,管家送来沈织意上午留给法务的修改清单,韩策拆开文件袋,把纸放到傅砚辞手边。
她要求独立出行,私人物品不受检查,婚后保留个人收入,双方不得干预对方通讯设备,也不得以配偶身份代签医疗文件。
傅砚辞逐条看完,在医疗文件那项旁边停了停。
江素心开口问他。
“看出什么了?”
“她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
“这在沈家待久的人都樱”
“能把每一处风险写成可执行条款的人不多,她并不需要傅家养着。”
“那她为什么愿意嫁?”
“她要权限,我要清净,条件合适。”
傅砚辞拿起钢笔,在修改清单底部写下同意,又在档案权限旁补了一句,长房共同生活期间,配偶可在授权陪同下进入旧档案楼公共查阅区。
江素心看完,没有阻止。
“澜港资料不在公共区。”
“她进得去,才能知道门锁在哪里。”
“你打算拿她钓谁?”
“也可能是她拿傅家钓人,谁先动,要看婚后。”
韩策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看完消息,把协议收进文件袋。
“沈姐已经到前厅,她带着上午那只帆布袋,没有带律师。”
“让邹律师过来。”
“现在见吗?”
“再等十分钟。”
韩策退出书房,江素心却没走。
“你故意晾她?”
“她进门后先看了几个摄像头?”
江素心朝门外看去,管家正通过内线汇报。
“前厅三个,走廊两个,书房门上一个,她只抬过一次头。”
“记录都看完了?”
“老夫人,沈姐在看墙上的港区旧地图,她问管家,七号仓为什么被墨水盖住。”
江素心握住拐杖,目光重新落到傅砚辞身上。
“现在还觉得她只图档案权限?”
“至少没图我的身体。”
“你这张嘴,受伤以后也没收敛。”
“祖母替一个将死之人办冲喜,早该想到场面不会吉利。”
江素心起身往外走,到了门边又回头。
“她在茶室装得柔弱,见到你也未必肯露真话,你别把人吓跑。”
“您先把门口的安保撤掉一半,她会更愿意进来。”
江素心走后,傅砚辞打开黑色文件夹,再次看向那页Z候选人报告。
竞赛样本只能证明沈织意学过渗透,无法证明她就是Z,况且Z近年的行动资源远超个人能力,背后至少还有一支团队。
他把报告送进桌下的碎纸机,机器运转时,右腿传来一阵失力,膝盖没撑住原来的角度,鞋底从脚踏边缘滑了下去。
傅砚辞俯身扶正腿,额角沁出的汗沾到鬓边,手上的动作仍旧稳,等疼痛退下去,才把轮椅转向背光的位置。
这双腿确实有伤,视神经也会在过劳后丢失部分画面,傅家听到的病情没有全错。
错在他们以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只能等着旁人分配命运。
门被韩策从外面推开。
“沈姐已经看完地图,她再等五分钟,傅少爷若不方便见客,她就先走。”
“让她进来。”
傅砚辞闭上眼,靠回椅背,右手压住文件夹里剩下的竞赛资料。
沈织意走进书房时,第一眼落在轮椅,第二眼落在他的右手,最后才看向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
房门在身后合上,她拿出手机,还没来得及输入文字,傅砚辞已经朝她所在的位置转过脸。
“沈姐,听你不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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