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见面。”
电话那头的苏晚棠还想追问，沈织意已经挂断电话，出租车也在临江茶室门前停了下来。
她原本约苏晚棠确认病历，傅家派来的车却先堵在酒店门口，韩策递上江素心的名片，只老夫人想把上午没谈完的条件谈清楚。
临江茶室在旧码头边上，二楼只开一间包厢，窗外正对傅氏早年修建的五号仓。
江素心坐在茶桌后，乌木拐杖靠着椅边，上午那份半年婚约已经换成正式意向书，旁边多了一册傅氏内部管理章程。
“沈姐肯来，明那份婚约还有得谈。”
沈织意把帆布袋放在腿边，拿出手机打字。
“老夫人上午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优厚，我怕自己拿不起。”
手机把文字转成机械女声，江素心听完，手掌抚过袖口，把章程往前推了一段。
“傅家娶孙媳，不做慈善，你能拿到多少，要看你能替砚辞挡住多少麻烦。”
沈织意低头翻开章程，第一页写着家族成员权限，后面依次列出住宅管理，信托审查和内部档案调用规定。
翻到旧档案库那一栏，她把速度放慢，页脚列着几批接收资料，其中一行写着澜港火灾联合归档，移交单位包括傅氏港运和临州旧商会。
“看懂了吗？”
沈织意抬头，脸上留着没来得及收好的茫然，又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
“我只看懂了婚后要听傅家的安排。”
“还有呢？”
“档案库跟我没关系，我不懂这些。”
江素心端起茶杯，茶水没有入口，她隔着杯沿看了沈织意一会儿。
“林见微做过傅氏港阅安全顾问，她留下的资料也在那里，你对这些总该懂。”
沈织意握着手机，拇指在食指第二指节上摩了两下，屏幕里的字删了又写。
“我母亲的资料，婚后可以让我看吗？”
“可以申请，能不能批，要看你用什么身份申请。”
“傅砚辞妻子的身份也不够吗？”
“长房少夫人有资格进档案楼，涉及旧案的密级文件，需要砚辞亲自授权。”
江素心把话得明白，既给了门，也把钥匙放到了傅砚辞手里。
沈织意合上章程，端起面前的茶杯，杯身比桌上的公道杯重了一点，转动时，杯底在木桌上拖出一声轻响。
茶垫中央开了一个细孔，杯底贴着拾音片，导线藏在杯托夹层里。
韩策站在屏风旁，视线落在窗外，对桌上的东西没有反应。
这场谈话有人要留底。
也可能从她进门开始，傅家就在等她露出对澜港资料的兴趣。
沈织意把杯子转回原位，双手抱住杯身，肩膀往里收了收，手机上的字也乱了几处。
“我没有地方住，银行卡也不能用，如果不结婚，沈家还会让我替妹妹认罪吗？”
江素心没有马上回答，茶盖在杯沿上碰了两次。
“你父亲会继续逼你，数据案一旦进入正式调查，他还会拿你母亲的遗产做条件。”
“老夫人能帮我拿回遗产吗？”
“我能给你律师，给你独立住所，再给你一笔不经过沈家账户的生活费，遗产要靠你自己拿。”
“那我需要做什么？”
“进了傅家的门，在人前照顾砚辞，旁支问什么，你都听他的安排，婚姻存续期间，不许替沈家往傅宅带消息。”
机械女声停了片刻，才念出沈织意刚打好的话。
“如果傅少爷让我做违法的事呢？”
江素心看向她，脸上的皱纹没有松动。
“你可以拒绝，不过拒绝之前，先弄清楚那件事究竟违法，还是只得罪沈家。”
“如果他限制我出门呢？”
“你有司机，也有自己的门禁权限。”
“如果傅家搜我的东西呢？”
“你的房间归你，未经允许，佣人不能进去。”
“我的电脑和手机呢？”
“傅家不查你的私人设备。”
沈织意低头继续输入，删掉一句，又补上新的问题。
“这些承诺会写进协议吗？”
“韩策，拿补充条款。”
韩策从文件袋里抽出两页纸，放到她手边。
“沈姐可以带走核对，傅家法务今晚保持联络，您提出的修改会直接送到大少爷手里。”
沈织意翻了一遍，里面写着独立居住权和财产处分权，唯独档案库权限只写了按家族规定申请。
她在手机里打字。
“老夫人为什么选我？”
“家世比你好的，背后都站着人，处境比你差的，进门后只会依附傅家。”
江素心把茶杯放下，掌心按住那册章程。
“你从沈家出来只带一个旧盒子，明你清楚自己要什么，傅砚辞需要这样的妻子。”
“您不怕我也有目的吗？”
“没目的的人，进不了傅家的门。”
窗外传来货轮靠岸的提示声，韩策走到窗边，把没关严的窗扣上。
沈织意垂下眼，手机屏幕停在输入界面，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别人嫁豪门图荣华，她嫁豪门先查服务器，这笔买卖传出去，大概没人信。
江素心也没催，只把章程翻到档案管理页，露出那行澜港火灾联合归档。
“你还在顾虑什么？”
沈织意输入了三个字，又全部删掉，重新写了一段。
“外面傅少爷活不过半年，我嫁过去冲喜，如果他出事，傅家会不会怪我？”
“傅家谁敢拿他的病为难你，我来处理。”
“那他自己愿意吗？”
“婚约经过他同意。”
“他见过我的资料？”
“见过，比你父亲了解得多。”
机械女声念到最后一句时，沈织意的手停在屏幕上。
她参加安全竞赛用的是匿名账号，公开履历里只有普通大学课程和两段行政实习，傅砚辞能了解多少，取决于傅家查到了哪一层。
江素心观察着她，手又抚了一遍袖口。
“沈姐，你可以继续住酒店，也可以找份工作，从头过日子，我不会拦你。”
“可你母亲失踪十八年，留给你的时间未必还够你慢慢查。”
沈织意把茶杯推回原处，杯底的设备也跟着移动，刚才那些走投无路的询问已经全被录下。
傅家拿到的只会是一份弃女为求庇护接受婚姻的证词，至于她多看了哪一页章程，没人能从录音里听出来。
她拿起手机，输入问题。
“我能把母亲的缝纫盒带进傅家吗？”
“你的东西归你处置。”
“婚后能继续查数据案吗？”
“只要别把傅家拖进去。”
“傅少爷如果不同意呢？”
“你可以自己和他谈。”
沈织意抬眼看向江素心，装出来的迟疑退了下去，手机也被她扣在桌上。
江素心等了一会儿，眉间终于多了几分审视。
“沈姐想好答案了？”
沈织意重新拿起手机，打完最后一句，转成语音播放。
“婚可以结，但我要先见傅砚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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