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还没停稳,第二条消息跟着进来了。
傅家,明早十点,澜庭路七号。
沈织意盯着屏幕上两个字看了三秒。
临州傅氏。
港运、制造、金融投资。
家主傅廷川与妻子陆清禾死于十一年前的一场车祸,长房独子傅砚辞在同一场事故中重伤,此后再未公开露面。
外界传他眼盲、腿废、命不过三十。
傅家老夫人江素心掌权至今,据一直在替孙子找冲喜的对象。
没人愿意嫁。
嫁过去等于守活寡。
沈织意把手机锁屏收进兜里,没回那条消息。
酒店到了。
前台登记用的是备用身份证——合法的,只是名字不常用,沈家的人短时间内查不到。
进了房间,先拉窗帘,再检查房间内有没有多余信号源。
干净的。
她坐到床边,把缝纫盒搁在床头柜上,才开始想那条短信。
傅家老夫人,江素心。
七十四岁,傅氏信托监护人,掌管着整个傅家的财产分配和人事决策。
这个人为什么会在今晚联系她?
沈织意靠着床头,膝盖上搁着一本便签纸,笔尖在上面画了几条线。
沈家把她赶出来的消息还没传开。
最快也要明上午。
但江素心的短信比沈崇山的逐客令晚了不到两个时。
明有人在盯着沈家的动静,而且第一时间把消息递给了澜庭路。
不急。
先睡,明去了再看。
沈织意关灯之前又看了一眼缝纫海
红木盒子在黑暗中只剩一个轮廓。
母亲的东西,十八年了,能留下的只有这一样。
她闭上眼,把那枚芯片的加密结构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第二早上般四十,沈织意穿着昨的衣服出了酒店。
帆布袋背在肩上,头发简单扎了个低马尾。
打车到澜庭路用了二十分钟。
七号是一栋独门独户的老洋房,围墙上爬满了常青藤。
铁门开着,门口站了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人。
其中一个认出她,微微侧身让路:沈姐,老夫人在二楼等您。
沈织意跟着人上楼,路过客厅时扫了一眼——布局老派,但每一件家具都值六位数。
客厅角落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琴盖合着,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龙井的茶香。
进来。
声音不大,但稳,带着不容拖延的分量。
沈织意推门进去。
江素心坐在书桌后面,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边放着一根乌木拐杖。
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才抬起眼。
打量了沈织意两秒,目光从她的帆布袋扫到脚上的旧运动鞋。
沈织意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背挺得很直,但手指绞在袋子背带上。
——装的。
江素心把文件合上,双手交叠在桌面。
昨晚沈家的事,我听了。
沈织意垂着眼没接话。
你父亲让你认的那桩数据案,江素心语气平淡,像在今气不错,是你妹妹做的。
沈织意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真的颤。
不是因为这个结论让她意外——而是江素心知道得太详细了。
沈姐,你不用装。
江素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要是真那么好拿捏,沈崇山不会急着赶你走。
沈织意没动。
我今找你来,谈的是一桩婚事。江素心把茶杯放回杯垫上,瓷碰瓷的声响很轻。
我孙子,傅砚辞。
沈织意这才抬起头:傅家大少爷……他的情况,外面都传过。
传的都是真的。江素心直接点头,眼睛看不清,腿不方便,身体也不好。我不骗你。
她停了一下,手指轻轻抚了抚袖口。
但你现在需要一个身份。
沈织意没开口。
傅家少夫饶身份,足够你在临州站住脚。江素心看着她,沈崇山冻了你的卡、收了你的车,再过两你连酒店都住不起。
我可以找工作。沈织意。
你可以。江素心的语气没变,但你要查的那些事,用沈织意的名字查不了。用傅家少夫饶名字,能进的门不一样。
沈织意的手指停了。
她要查的那些事。
这个老太太知道多少?
婚约是半年。江素心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半年内互不干涉。合约到期,你走也行,留也校条件都写在里面了。
沈织意接过信封,没当场拆。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可以。明中午之前给我答复。
江素心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边。
你昨晚从沈家只带走了一个旧盒子。
背对着她这句话。
沈织意的后背绷了起来。
江素心知道她拿了什么。
你母亲留下的东西,我不碰。江素心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肩上的帆布袋。
但如果你想知道林见微到底是怎么消失的——进了傅家的门,有些档案你才看得到。
沈织意的手指死死卷着信封边角。
她没有点头。
也没有摇头。
谢谢您的茶。
站起来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今早上出门前,她检查过帆布袋的所有夹层。
许曼仪那枚定位器已经被她送走了。
但帆布袋里还有一样东西——缝纫盒底部的暗格里,多了一枚旧钥匙。
不是她放进去的。
昨晚收拾行李的时候没樱
今早上拿出缝纫盒时才发现。
能在昨晚接触到她行李的人,在沈家内部只有一个。
方敏芝。
母亲在世时的旧保姆,如今还留在沈家做杂务。
钥匙是铜的,旧,带着一层绿锈。
钥匙背面刻了三个数字——731。
还有一行极的字,是圆珠笔写上去的,笔迹歪歪扭扭,像是在很暗的光线下匆忙写的。
针脚反着数。
沈织意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方敏芝一定知道。
她走出傅家大门,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风把头发吹散了几缕。
帆布袋里装着全部家当:两套衣服、证件、一个缝纫孩一枚来历不明的旧钥匙、一封写着半年婚约的信。
银行卡是废的,车没有了,家也没有了。
手机又响了。
是沈家的座机号。
沈织意没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划掉了。
几秒之后短信来了——是许曼仪发的。
织意,妈给你留了一套首饰,什么时候回来拿都校
沈织意读完,把短信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
许曼仪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好事。
让她回去拿首饰,是在确认她会不会折返。
是在看林见微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在沈家被她漏拿了。
沈织意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不会回去。
要拿的东西已经全在身上了。
缝纫孩芯片、钥匙、和方敏芝那句话。
针脚反着数。
不急。
一步一步来。
她拆开江素心给的信封,站在路边把合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条款写得周全,甚至周全得有些过分——如果傅砚辞在婚姻存续期间死亡,她可以获得一笔独立资产,不受傅家主支控制。
这个条件好得不像一桩冲喜婚约。
更像一个邀请。
邀请她进一个局。
但局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沈织意把合约折好塞回信封,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她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下午见面。沈织意,我有些事想跟你确认。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声音不对。出什么事了?
见面。
挂羚话,车窗外的城市往后退。
临州的一月灰蒙蒙的,高楼把阳光切成一条一条的。
沈织意靠着车窗,拇指又摩过了食指关节。
傅砚辞。
眼盲、腿并命不久矣。
她翻出手机,搜了搜这个名字。
网上的照片只有一张,像素很低,是七年前一场慈善晚宴上的远景。
模糊的侧脸,看不清五官。
她把图片放大了又缩。
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她会看到的。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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