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山间寂静。
一行人刚翻过隘口,还没走出二里地,那隆隆的蹄声就顺着山风滚过来,混着官兵的呼喝,听着至少有十几骑。狗蛋猛地抬手,示意全队立刻停步,侧耳细听片刻,脸色骤变。
“是骑兵!他们走的是山下主路,沿着古樵道的出口包抄过来了。咱们再往前暴露在山道上,一眼就会被火把照见。”
沈錾肩头伤口还在灼痛,方才翻越崖壁、突袭隘口那一番折腾,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她强压下眩晕感,抬眼扫向旁边黑沉沉的密林。林木密集,荆棘丛生,地面铺满厚厚的腐叶,是绝佳的藏身之处,可里面枝桠交错,根本不好走。
“山道不能待,进林子。”她迅速决断,声音压得很低,“不要散开,紧紧贴在一起,尽量踩在腐叶厚的地方,别踩断枯枝,一点响动都会被骑兵察觉。”
护着诉状的人把油布包死死按在胸口,几人迅速转身钻进密林。参古木遮蔽日,连月色都旅只剩零碎光斑。脚下腐叶湿软,踩上去闷响,两侧灌木枝条刮在脸上、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细碎血痕。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隘口外侧的山道。
“仔细搜!头领了,他们刚闯过隘口,跑不远!”带队武官的吼声清晰传进林子里,“沿山道向前追,留意两侧山林,他们极有可能躲进林子!”
“大人,这片林子密得很,夜里进去搜容易中埋伏。”一名骑兵回话。
“怕什么?他们一路奔逃,人人带伤,就算躲进去也撑不了多久。分出几人下马,进林巡查,其余人沿山道继续向前堵截!”
沈錾一行人伏在几棵大树之后,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远处,几名士兵翻身下马,抽出腰刀,拨开灌木,一步步踏入密林。火把的红光在树木缝隙间来回晃动,一点点向着他们藏身的位置逼近。
“往那边挪,避开火把的范围。”狗蛋弯腰,在众人耳边用气音低语,当先慢慢向后迂回。
众人弓着身子,缓缓后撤。腐叶底下藏着乱石,护诉状那人脚下一绊,身子一晃,手边一根枯枝“咔嚓”一声断了。
清脆的断裂声,在安静的密林里格外显眼。
“那边有动静!”一名士兵立刻转头,举着火把朝这个方向快步过来,“在这里!”
火光骤然逼近,沈錾一把推开身旁同伴,短刀出鞘,身形一闪绕到树后。不等士兵看清人影,刀背快速挥出,重重敲在士兵后颈。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落叶堆里。
旁边另一名士兵见状大惊,刚要张嘴呼喊,狗蛋已经扑上去,伸手捂住他的嘴,手肘狠狠顶住他心口。
“别出声!”狗蛋低声警告。
士兵挣扎两下,看对方人多,又被死死制住,只能停下动作。
“我们不想杀人,”沈錾走到他面前,刀刃抵在他颈侧,“只是借路逃生,这份诉状是要递上去为民请命,并无反叛之心。你若是答应不呼喊,我们就放你一条活路。”
士兵脸色发白,连连点头。狗蛋松开手,低声叮嘱:“等我们走远,你再呼救。若是现在喊人,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完,两人将晕倒的士兵拖进灌木丛深处藏好,一行人不敢停留,继续向着密林深处穿校
“不能一直往林子深处钻,这片山林是口袋形,最里面是断崖,是死路。”沈錾辨认着山势,“咱们斜着往东北走,绕出骑兵的搜索范围,寻一处山涧,顺着溪水走。水流可以掩盖脚印,官兵很难追踪。”
夜色深沉,林中寒气刺骨。几人在杂乱林木间艰难穿行,树枝不停刮破衣衫。沈錾每动一下,肩头伤口就撕扯着剧痛,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她只是咬紧牙关,不肯拖慢队伍脚步。
走了约莫一刻,耳边隐约听见潺潺流水。拨开眼前一片矮树丛,一条山涧横在眼前,溪水在乱石间奔涌,水流湍急。
“就是这里。”狗蛋蹲下,伸手探了探水温,冰凉刺骨,“顺着溪水向下游,在水里行走,脚印会被水冲掉,骑兵就算进林追踪,也找不到痕迹。只是溪水极冷,而且水底乱石锋利,要心。”
“就走水路。”沈錾点头,“所有人脱鞋,赤脚踩在浅滩,互相搀扶,不要踏入深水。”
众人依言踏入溪水,冰冷的山涧水瞬间裹住腿,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水底棱角尖锐的石块割得脚底生疼,大家彼此手牵着手,排成一列,在溪水浅处缓慢前校
身后山林里,官兵的叫骂与火把晃动的声响渐渐被流水声冲淡。
可就在众人稍稍松一口气时,狗蛋忽然停下脚步,盯着上游水面,脸色凝重。
“不对劲,上游水面飘过来几根折断的树枝。”
沈錾抬眼望去,只见更多断枝顺着水流漂下,伴随着隐约的隆隆闷响。
“是山洪?”有人慌了神。
“不是山洪。”沈錾眉头紧锁,望向山涧上游黑暗处,“是有人在上游堵截,往水里投放障碍,想封死整条水道。”
上游的阴影之中,隐约传来饶呼喊。
“他们走了山涧!堵住上下游,别让他们顺水逃掉!”
官兵,已经提前绕到了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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