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藤崩断的脆响刺破山风,沈錾身子猛地一沉,半个身躯悬空在崖壁之外。
“沈錾!”跟在她身侧的人失声低呼,伸手拼命去抓。
沈錾反应极快,下坠瞬间便甩手扣住岩壁一道深深的石缝,指节狠狠磕在粗糙岩石上,瞬间磨破渗血。悬在半空,脚下空无一物,身下就是黑沉沉望不见底的山涧,涧底流水轰鸣,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她肩头旧伤本就撕裂,这一拉扯,剧痛顺着肩膀蔓延全身,眼前一阵阵发黑,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痛呼出声。
“抓住!抓紧!”上面两人急忙俯身,一人攥住她的臂,另一人伸手去寻旁边牢靠的藤蔓,可周遭大半藤条都已经腐朽,稍一用力便摇摇欲坠,根本不敢全力拉扯。
隘口那边,乡勇还在被狗蛋制造的动静吸引,正举着火把在树丛里搜寻,暂时还没发现崖边变故。但这只是片刻喘息,一旦那边搜查完毕折返,所有人都无处可藏。
狗蛋在正面树丛里也听见崖壁传来异响,心头一紧。他悄悄探头,瞥见崖边悬着的人影,心里急得冒火,却不敢贸然冲过去。一旦暴露,不仅救不下沈錾,全队连同诉状都会落入敌手。
“你们稳住,慢慢拉!”沈錾吊着身子,冷静出声,声音压得极低,“别猛拽,岩石松动,咱们三个一起掉下去就全完了。找那块嵌在石缝里的老藤根,那个结实。”
她腾出一只手,指尖摸索着岩壁,一点点抠住凸起石块借力,试图向上挪动。可石壁长满湿滑青苔,手上鲜血沾在石头上,越发打滑。
上方一人寻到那截粗壮老藤根,牢牢攥紧,两个人配合着缓缓发力。沈錾借着这股拉力,脚尖踩住一块的岩坎,一点点向上挪。
“咔——”
又是一声轻响,脚下那块岩坎竟是风化浮石,承受不住重量,轰然碎裂,碎石哗啦啦滚落深涧。
沈錾身子再度往下滑了半尺,扣住石缝的手指几乎脱力,鲜血顺着岩壁蜿蜒流下。
“撑住!”同伴额上全是冷汗,用尽全身力气拽住她胳膊。
就在这时,隘口方向传来乡勇的喊话:“那边没东西!是野兽碰动树枝,回去守隘口!”
几支火把的光开始回转,眼看就要回到隘口崖边。一旦被乡勇看见崖上悬人,所有人都跑不掉。
“不能再拖。”沈錾心头一横,“我数三,你们猛地向上拽,我借劲翻上去。”
不等同伴回话,她低声数:“一、二、三!”
两人全力向上拉扯,沈錾借着这股力道,腰腹使劲,腾空抬手,一把勾住上方坚实岩棱,手臂肌肉紧绷,忍着肩头撕裂般的剧痛,翻身上了崖台。
一落地,她立刻蜷起身子,捂住肩膀大口喘气,粗布衣衫又添新血。指尖伤口血肉模糊,她随手在枯草上蹭掉血迹,不敢耽搁。
“乡勇回来了,速动手。”
两茹头,借着夜色藏在岩石阴影里。乡勇一行人举着火把刚转回隘口,还没站稳,沈錾率先冲出,短刀出鞘,刀背重重敲在领头乡勇后颈。那人闷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剩下几人猝不及防,顿时大乱。
“有人偷袭!”
狗蛋听见打斗动静,立刻带着剩下的人冲出潜伏之处。乡勇本就只有六人,一裙地,其余五人腹背受敌,狭窄隘口根本施展不开。
“我们不想伤人,只是借道过山。”沈錾横刀而立,气息不稳,却气场逼人,“当年你们村子饥荒,冶铁坊曾送粮接济。今日我们赶路,只为替江南织户递上诉状,不害百姓。若执意阻拦,休怪我们还手。”
剩下几名乡勇闻言,动作一顿,彼此对视。
领头的乡勇被敲晕在地,其余人本就不是官府正规兵,只是被征召守隘,心里本就不愿拼命。有人迟疑开口:“你们……就是官府通缉的那伙人?”
“是。”沈錾坦然承认,“但我们不是作乱,只为把织造苛政的实情送上去。若是拦住我们,江南成千上万织户,依旧要受盘剥。”
乡勇们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其中年长一人叹了口气:“冶铁坊的恩情,我们村子记着。可官府有令,放你们过去,我们全家都要获罪。”
“我们不会连累你们。”狗蛋上前一步,“我们快速通过,半个时辰之内,不会有人知道我们从这里经过。你们就,我们趁你们不备,强行冲关。所有罪责,我们担下。”
那人沉吟许久,咬牙偏头示意同伴退让:“快过!动静压,半个时辰之后,我们便鸣锣报官。”
机会来之不易,众人不敢停留。护着揣诉状的那人,快步穿过隘口。沈錾断后,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乡勇,低声道:“今日承情,这份恩德,我们不会忘。”
一行人迅速走入隘口另一侧幽深山道,身后的火把光渐渐远了。
可没走出多远,远处山路上,隐约传来大队官兵马蹄声。
追兵,还是追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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