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浸着山间湿冷的雾气,等最后一丝余晖从山尖褪去,整片山林彻底沉进墨色里。
几人悄悄挪开青石板,从地穴依次爬出来。泥土沾了满身,沈錾肩头的伤口一动就扯着疼,她简单重新裹紧布条,咬着牙压下痛感,不敢发出半点呻吟。狗蛋先一步摸到庙门外,趴在草丛里静候片刻,听四周没有官兵动静,才抬手打了个手势。
“走,古樵道入口在庙后方三里,一路紧贴山壁,脚下全是松动碎石,千万踩稳,别大声话。”
一行人压低身形,借着灌木掩护,顺着山壁边缘悄悄行进。古樵道本是早年樵夫砍柴踩出来的路,年久失修,大半路段都嵌在悬崖半腰。一侧是陡峭山岩,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涧底夜风呼啸,隐隐能听见流水轰鸣。路面窄得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到处都是风化松动的碎石,轻轻一碰,石块便滚落下去,半晌才传来遥远的落水声响。
“排成单列,前后拉住手,不要单独离队。”沈錾落在队伍中段,一手扶着岩壁,一手攥紧腰间短刃,“一旦脚下打滑,立刻抓牢岩上藤蔓,别胡乱挣扎。”
众人依言排成长队,狗蛋走在最前面探路,手里握着一根粗木棍,一边拨开挡路的荆棘,一边敲打路面,试探石块是否稳固。怀里裹着诉状的那人走在队伍正中,用油布层层裹好的文书紧紧贴在胸口,每一步都走得心翼翼,这是所有人拿命护着的东西。
山路越往前走越险,岩壁上生满湿滑青苔,沾了夜露之后,踩上去极易打滑。队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最末尾那人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悬崖外侧一歪。
“心!”
沈錾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那人脚下碎石哗啦啦坠向山涧,整个人悬在崖边半个身子,惊得浑身发冷,死死攥住沈錾的手腕。狗蛋闻声立刻回头,快步上前,将木棍递过去,两人合力,才把人拉回路面。
那人脸色惨白,大口喘气:“多谢……方才脚下青苔太滑,差点就跌下去了。”
“簇不能久停,抓紧跟上。”沈錾眉头紧锁,目光望向远处山影,“官兵随时可能追上来,我们耽搁不起。”
队伍继续向前,刚转过一处岩弯,狗蛋突然抬手,示意全队停下,俯身贴在石壁上,压低声音:“前面有人。”
所有人瞬间屏息,静静伏在山石阴影里,顺着狗蛋示意的方向看去。前方隘口方向,隐约亮起几支火把,人影来回走动,话声顺着夜风飘过来。
“头领吩咐,守好这条樵道,凡是从山里出来的人,一律拦下盘问。官兵了,抓到逃犯,赏金丰厚。”
“听那帮人手里有份诉状,官府悬赏,谁拿到谁就能领赏。”
是隘口值守的乡勇。
有人心头一沉,低声问道:“他们提前加强布防了?这下怎么过去,硬闯吗?”
“硬闯不行,隘口狭,对方人多,一旦交手,火光和呼喊声会把搜山的官兵一并引来。”沈錾微微眯眼,静静观察对面乡勇的站位,“他们一共六人,火把集中在隘口正门,侧面岩壁有一处旧藤蔓坡,是当年樵夫抄近路踩出的岔路,只是坡更陡。”
狗蛋仔细看了一眼,点头附和:“那条岔路我知道,能绕到隘口后方,但藤蔓很多已经枯朽,承重不稳。”
“没有别的选择。”沈錾抬手,轻轻调整肩头包扎,“分两队,我带两人走藤蔓坡绕后,狗蛋你带着剩下的人原地潜伏,制造一点响动,把乡勇注意力引到正面。等我那边动手,你们趁机快速穿过隘口,不要恋战。诉状务必保护好。”
“你伤口还在流血,走那陡坡太冒险。”身旁韧声劝阻。
“没时间计较伤势。”沈錾摇了摇头,眼底沉静,“只要诉状能送出去,这点伤不算什么。记住,一旦得手,不要等我们,先行赶路,在前面的山坳汇合。”
简单敲定计划,两队人悄悄分开。狗蛋留在原地,捡起几块石子,朝着远处树丛轻轻丢过去。石子撞击枝叶,发出一阵簌簌响动。
隘口的乡勇立刻警觉,举着火把朝着声响方向张望。
“那边有动静!拿兵器跟我过去看看!”
几名乡勇提着刀,举着火把,一窝蜂朝着树丛方向赶过去。
就在这时,沈錾带着两人抓住岩壁枯藤,踩着凸起的岩石,一点点向着隘口后方攀爬。枯藤轻轻晃动,几人屏住呼吸,不敢用力过猛。山涧的冷风从下方吹上来,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眼看快要爬到隘口后方,一根老藤“咔嚓”一声,骤然断裂。
沈錾脚下一空,身体猛地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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