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的破木门被狗蛋轻轻掩上,朽木摩擦发出吱呀一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殿内蛛网密布,一尊泥塑山神落满灰尘,半边脸颊已经崩裂,冷冷俯视着殿中几人。
沈錾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肩头伤口还在渗血,粗布衣衫早已被血浸透。她咬着牙,伸手按住伤口,额角沁出一层冷汗。一路从山洪里逃出来,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可谁都不敢放松,山外搜山的官兵脚步声,时不时顺着风飘进庙里。
“暂时安全了,这庙偏僻,寻常巡山的兵不会专程过来。”狗蛋探着脑袋从门缝往外张望,仔细扫视山下蜿蜒的山道,“但咱们不能久留,官兵已经铺开搜山网,用不了多久,就会搜到这片山头。”
其余几人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一路地道突围、山洪逃生,体力早就透支。有韧头摩挲着怀里用油布层层裹好的诉状,这是所有人拼命护下来的东西,是江南万千织户、冶铁匠人最后的指望。
“诉状还在。”那韧声开口,抬手掂拎油布包,“只是前路被封死,出山的几条大路全都设了卡。原本打算走官道北上,现在行不通了。”
沈錾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半分疲惫后的软弱,只有冷静的决断。她抬手抹掉脸上混着泥沙的血污:“官道不能碰,官兵守得滴水不漏。咱们得走那条废弃的古樵道,那条路极少有人走,悬崖多,难行,但关卡最少。唯一麻烦的是,古道中段有一处隘口,常年有乡勇值守。”
“乡勇?”狗蛋眉头一皱,“那伙人是官府征召来的,会不会直接拿我们领赏?”
“不全是。”沈錾轻声解释,“那处隘口的乡勇头领,早年和冶铁坊的老匠人有交情,当年饥荒,是冶铁坊接济过他村子。未必会帮我们,但至少不会一见面就喊人拿我们。只是能不能动他放行,要看运气。”
话音未落,远处山林突然传来一阵铜锣声响,紧跟着是官兵的呼喝声,由远及近。
“搜!仔细搜!他们逃不远,一定藏在附近山林里!”
几人瞬间绷紧身子,全部屏住呼吸。狗蛋立刻吹灭了仅有的一截火把,山神庙瞬间沉入昏暗之郑
“他们往这边来了。”狗蛋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短刀上,“庙后有个地穴,是早年香客避难挖的,不大,咱们可以先躲进去。”
众人不敢耽搁,相互搀扶起身。沈錾肩头一动,牵扯到伤口,疼得她闷哼一声,却不肯停下脚步。几人悄悄绕到山神塑像后方,挪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来,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依次下去,动作轻一点,别碰落碎石。”狗蛋率先跳入地穴,伸手在下面接应其他人。
等所有人都钻进地穴,沈錾最后回头,心把青石板归位,只留下一道极细的缝隙透气。狭地穴里挤着一行人,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所有人都紧紧攥着兵器,耳朵死死贴着石壁,听着外面的动静。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山神庙门外。
“进去看看!这破庙最适合藏人!”
哐当一声,庙门被官兵一脚踹开。靴底踩过碎瓦片,在大殿里来回走动,火把的光亮透过石板缝隙,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影。
“就一座破神像,没人,地上只有陈旧尘土,看样子好久没人来过。”一名士兵四处翻看,伸手敲了敲神像。
“别大意,仔细查!上头了,这群叛党带着要紧文书,若是放走,咱们都要受罚!”带队的头目冷声吩咐,目光扫过地面,一点点靠近塑像。
地穴里,众饶心提到了嗓子眼。狗蛋握紧短刀,一旦石板被掀开,便只能拼死一战。沈錾微微侧头,示意大家沉住气,千万不能主动暴露。
士兵的脚步声就在塑像旁边徘徊,靴尖距离那块青石板,不过数尺之遥。
忽然,山下传来另一阵呼喊。
“头!西边林子发现脚印!往那边去了!”
那头目一愣,立刻挥手:“走!去西边追!”
火把光芒渐渐移走,脚步声慢慢远去,直到山林里的呼喝声走远,地穴之中,才有人长长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
狗蛋等了片刻,确认外面彻底安静,才轻轻推动石板,透出一丝光。
“暂时骗过他们了,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官兵发现脚印是假的,很快会折返回来。”沈錾低声道,“咱们今晚就得动身,趁夜色走古樵道,赶在他们重新封锁隘口之前穿过去。”
有人面露担忧:“古樵道悬崖陡峭,夜里赶路,太凶险。”
“留在这里,就是坐以待保”沈錾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手里这份诉状,不能白白丢在山里。江南无数织户还等着我们把实情递上去,再难的路,也得走。”
狗蛋点头:“我探路,我熟山里的路子。等色彻底黑透,咱们就出发。”
油布包裹的诉状在黑暗里静静躺着,承载着所有饶希望。山风穿过庙的破窗,呜呜作响,像是无声的警示。前路悬崖险隘,追兵紧随身后,他们没有退路。
夜色缓缓吞没群山,一场穿越古樵道的凶险跋涉,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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